蜂后!
张怡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猛地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立刻说话。
“任务完成得很干净。”那个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现场的初步反馈很好,符合‘自杀’的所有特征。”
张怡沉默着,等待下文。蜂后亲自来电,绝不仅仅是通知任务结果。
“维也纳是个美丽的城市,”蜂后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流淌,“你辛苦了,不必急着离开。在那里休息几天,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休息?等待?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张怡的警惕性瞬间拉到最高。这是试探?还是想把她留在维也纳,方便监控甚至。。。处理掉?毕竟,她刚刚亲手处理了一个可能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是。”她最终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放松些,‘影刃’,”蜂后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享受一下胜利后的闲暇。哦,对了,凯给你的卡,尽管用。这是他,也是组织,对你出色工作的。。。一点奖励。”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张怡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蜂后的指令清晰无误:留在维也纳,消费,放松,等待。这反常的命令背后透着诡异。是让她扮演一切正常的假象?是测试她的忠诚度?还是真的认为她已经完全驯服,可以给予一点“甜头”?
无论如何,违抗命令的后果她承担不起,尤其是在夜莺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的情况下。
“行啊,王八蛋凯,不是让老娘随便花吗?俺这就花给你看!花到你肉疼!”一股带着自暴自弃和强烈报复意味的念头涌上心头。既然走不了,既然要演,那就演个大的!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货车厢里的惊弓之鸟。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张扬。
她走出货运站,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萨赫酒店。”她用清晰的英语报出了维也纳最负盛名、也是最昂贵的酒店名字。
出租车驶入维也纳内城,停在那座历史悠久、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前。门童为她打开车门。她下了车,背着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行囊,却昂着头,面无表情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
前台接待员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着她。
“顶层套房,视野最好的那一间。”张怡用凯给的那张黑卡,轻轻拍在大理石台面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接待员看到黑卡的瞬间,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殷切甚至带上一丝敬畏。几分钟后,所有手续办理完毕,甚至没有要求她登记更多信息——这张卡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和担保。
身着笔挺制服的管家亲自引领她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套房的大门打开,眼前是近乎奢侈的广阔空间。落地窗外,整个维也纳内城的美景如同一幅画卷铺展开来,圣斯蒂芬大教堂、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尽收眼底。屋内是昂贵的古董家具、丝绸窗帘、巨大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管家详细介绍着各种设施和服务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巨大的套房里只剩下张怡一人。她脸上的冷漠和张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警惕。
她第一时间拉上了所有窗帘,只留下一道缝隙用于观察。然后,她以专业的速度和精度,对整个套房进行了彻彻底底的反侦察检查——寻找隐藏摄像头、窃听器、任何可疑的信号源。
结果令人意外——至少以她所能达到的检测水平,这里是干净的。
但这并不能让她放松。蜂后和凯不可能真的让她如此“逍遥”。这种表面的奢华和自由,本身就是最精致的囚笼和最危险的麻醉剂。
她走到迷你吧前,拿起一瓶看起来最贵的烈酒,打开,却没有喝,只是闻了闻那浓烈的香气,然后重重放在桌上。她不需要酒精麻痹自己,她需要保持绝对清醒。
“凯,你这钱俺可不替你省着!”她冷笑一声,拿起客房服务菜单,专挑最昂贵、制作最复杂的菜点了一堆,又预约了酒店最奢华的水疗中心全套服务,甚至叫了裁缝上来量尺寸定制新装——所有消费,毫无悬念地记在了那张黑卡上。
她像一個突然被授予了無限額度的囚徒,用近乎瘋狂的、卻又面無表情的方式消費著,既是對凱的一种虛擬的報復,也是一種偽裝,演給那些可能正在監視她的人看:看,我很享受這一切,我很滿意你們的“獎勵”,我沒有任何異心。
食物被送來,精美得像藝術品,她卻味同嚼蠟,只是機械地補充著能量。水療按摩時,她的身體在專業手法下放松,精神卻緊繃如弓弦,感知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華服送來,她試穿,看著鏡中那個被奢侈品包裹、卻眼神冰冷的陌生女人,感到一陣荒謬和噁心。
大部分時間,她只是靜靜地坐在落地窗后的陰影里,看著窗外這座音樂之都日升日落,遊人如織。國家歌劇院的屋頂在遠處閃著光,那裏發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她看起來像是在享受難得的閑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在等待,等待蜂后那不知何時會落下、不知是福是禍的下一步指令。等待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這個頂級套房是她此刻最堅固也最脆弱的堡壘。她用凱的錢為自己打造了一個短暫的避風港,但風暴就在窗外盤旋,隨時可能將這一切連同她一起吞噬。
斷尾求生後,她獲得的並非自由,而是一段詭異的、奢侈的、令人窒息的間歇期。而在維也納的陰影裏,關於那個再生紙手環的搜索,或許並未停止,只是轉入了更深的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