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停在一条昏暗小巷的尽头,对面是一座古老的巴洛克式建筑,此刻只有几扇窗户还零星亮着灯。她靠墙蹲下,再次拿出加密手机,启动了那个危险的后门程序。这一次,她的目标更加明确——维也纳警方内部通讯频道,特别是负责现场勘查的物证小组。
绕过一层又一层防火墙,她的指尖在微小的屏幕上飞快跳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需要极高的技术力和极大的运气。终于,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警方内部临时通讯群组界面被她成功切入。信息流滚动很快,大多是关于今晚歌剧院“自杀事件”的初步报告和协调信息。
她快速筛选着信息:
“。。。身份已确认,弗里茨·韦伯,德国籍环保人士。。。”
“。。。初步勘察符合自杀特征,遗书已找到。。。”
“。。。尸体已运往默德灵大街法医中心等待进一步尸检。。。”
“。。。个人物品已登记封存,将移交总部证物室。。。”
“证物室。。。”张怡的目光锁定在这三个字上。手环作为韦伯的随身物品,必然也在其中。强攻警方总部证物室?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她需要更精准的信息。
她冒险深入,搜寻物证清单和流转记录。几分钟后,一行不起眼的记录跳入眼帘:
“物品编号VOE-1015-07:手腕饰物一件(再生纤维材质,嵌有绿色矿石)。备注:无明显价值,暂存南区第三分局临时证物柜(B-14),待家属确认后处理。”
南区第三分局!临时证物柜B-14!
信息到手!她立刻断开了所有连接,清除了访问痕迹,心脏因后怕和兴奋而剧烈跳动。运气站在了她这一边!手环因为其“无明显价值”,没有被立刻送往防守严密的总部核心证物室,而是留在了相对容易下手的区分局!
但这“容易”也只是相对而言。任何一个警察分局都是铜墙铁壁,闯入和盗取证物是重罪,一旦失手,不仅前功尽弃,更会立刻暴露自己,蜂后和组织的惩罚会瞬间降临到夜莺身上。
她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完美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时机。
就在这时,加密手机再次震动。是凯。
“在哪儿呢?这么晚还不回酒店休息?维也纳的夜生活虽然丰富,但也别忘了正事办完就该回家了。”他的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和掌控欲,仿佛只是关心晚归的伴侣,但字里行间都是监视和催促。
张怡强忍着把手机砸碎的冲动,“回家?回你妈的坟头!”心里骂着,手指却迅速而冷静地回复:“在处理手尾,确保绝对干净。需要点时间。”她必须为自己争取几个小时。
“哦?我们的‘影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凯的回信带着一丝嘲讽,“蜂后可不喜欢等待。别忘了,‘展品’的状态需要持续维护。”他又在用夜莺威胁她。
“正是为了确保‘展品’永不褪色。”张怡冷静地回复,将理由引回任务本身,“现场有个小细节需要确认消除,避免任何潜在风险。天亮前返回。”她故意说得模糊而专业。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
“好吧,”凯终于回复,“给你到天亮的时间。记住,亲爱的,别做任何。。。画蛇添足的事情。蜂后的眼睛,无处不在。”最后的警告意味十足。
通讯中断。张怡知道,凯和组织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一定也在通过别的渠道监控警方的动态和她的行踪。她必须更快,更隐蔽。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大脑飞速构想着潜入方案。硬闯不行,技术破解分局的安全系统需要时间设备和外部支援,她都没有。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利用规则,偷梁换柱。
她需要一个内部人员,一个能被短暂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证物“待家属确认后处理”的备注上。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她再次融入夜色,这一次的目标是南区第三分局周边。她没有靠近分局大楼本身,而是在几个街区外寻找着什么。最终,她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网吧,里面烟雾缭绕,多是些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她用现金开了一台最角落的机器。
通过层层代理和伪造的IP地址,她先是潜入了一个本地的社工库,搜寻近期因轻微违法行为(比如醉酒闹事、小偷小摸)被扣留在南区第三分局的嫌疑人信息。她需要找一个刚刚释放不久,或者即将释放,对社会不满,且有一定经济困难的人。
很快,一个目标进入视线:沃尔夫冈·舒斯特,32岁,无固定职业,几小时前因公共场所酗酒被拘留,刚刚缴纳罚款离开。他有多次类似案底,银行账户欠债累累。
就是他了。
她通过黑客手段获取了舒斯特的电子邮箱和手机号(此人几乎没有任何网络安全意识),然后伪造了一封来自“维也纳警方证物管理中心”的官方邮件(地址伪造得极其逼真),发送到他的邮箱,并同步发送了一条短信提醒。
邮件内容大致是:尊敬的舒斯特先生,由于我们的工作疏漏,在您最近一次被拘留时,收缴的您的个人物品(一件对其有特殊情感价值的手工饰品)与其他案件证物混淆存放。为表歉意,请您凭此邮件和身份证明,于凌晨4点整(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这是夜班警员最疲惫,交接班尚未开始的时候)前往南区第三分局证物室窗口,找值班警员科赫(这个名字是从警方通讯中偶然看到的)核实领取。为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邮件措辞官方而冷漠,符合官僚机构的风格。同时,邮件末尾还隐晦地提到,如果此次失误被曝光,可能影响他未来类似案件的处理(这是一种微妙的威胁,防止他多想或不去)。为了增加诱惑力,还提到会给予20欧元的“交通补偿”(金额不大,不会引起怀疑,但对舒斯特这种人足够有吸引力)。
做完这一切,她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离开了网吧。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她需要提前潜入分局,在舒斯特到达并引起值班警员注意的短暂混乱窗口期,找到临时证物柜B-14,拿到手环。
南区第三分局是一栋老式建筑,安保措施比起总部要松懈不少,但依然挑战巨大。她绕到建筑后方,这里是垃圾堆放处和一些老旧通风管道的入口,监控探头相对较少。
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一个废弃的通风口(这是她从建筑图纸中发现的),用特制工具拧开锈蚀的栅栏,缩身钻了进去。管道内布满灰尘和蛛网,狭窄而憋闷。她凭借记忆中的图纸和方向感,在黑暗中艰难爬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每前进一米,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她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值班警察的谈话声、电话声,甚至咖啡机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凌晨四点越来越近。
终于,她根据管道布局和下方的声音判断,自己应该位于证物室走廊的天花板隔层上方。她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松动天花板,露出一条缝隙。
下方正是证物室外的走廊。临时证物柜就像一排排厚重的金属邮箱,排列在墙边。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B区,找到了14号柜。柜门是简单的机械锁,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值班警员的座位就在走廊尽头,视线可以覆盖整个区域。她必须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