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爆响!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沉重的断枝“哗啦”一声砸进下方的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通道被清理出了一小部分。
张怡松开扳手,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肋下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高烧让她的身体虚弱不堪,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干了她的力气。她抓起水壶(已用净水药片处理过新接的雨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眩晕感。
不能停。
她如法炮制,再次用□□绳和活动扳手组成的简易杠杆,瞄准另一根阻挡的枝杈。咬紧牙关,无视身体发出的哀鸣,再次发力!
“嘎吱…咔嚓!”
第二根枝杈断裂落地。
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次撬动,都是对肋下伤痛的残酷折磨,都是意志与身体极限的搏斗。汗水、雨水和因剧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仅凭着刻入骨髓的坚韧和地图上“Z-9”标记带来的紧迫感,支撑着自己完成这近乎自虐的清理工作。
清理完关键的横向枝杈,通道宽度有所改善,但低垂的树冠“屋顶”依然压迫。她拿起活动扳手,这次是当作锤子使用。她钻入那狭小、潮湿、充满朽木气息的空隙,半跪在浑浊的泥水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裤腿,寒意刺骨。她仰起头,挥动沉重的扳手,用力砸向头顶那些低垂的、相对细软的藤蔓和气根,将它们砸断、清除。对于更粗的、无法砸断的枝干,则尽量将它们向上推开,用□□绳捆扎固定在高处更粗的枝干上,勉强抬高一点点空间。
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狭窄的空间让她无法顺畅发力,每一次挥动扳手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朽木碎屑和浑浊的泥水不断落下,钻进她的衣领,迷住她的眼睛。她如同在泥泞地狱中开凿通道的囚徒,只有冰冷的意志在驱动着伤痕累累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通道终于被艰难地清理出一个勉强可供山猫车通过的“隧道”。最窄处宽度约1。6米,最矮处净空约1。6米(通过推高和捆扎树冠枝叶实现),虽然依旧极其勉强,但已是极限。
张怡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跄地从“隧道”另一端爬出来,浑身沾满了泥浆、朽木碎屑和绿色的植物汁液,狼狈不堪。肋下的剧痛如同烈火燎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靠在湿漉漉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通道。不够完美,风险极大,但别无选择。
回到山猫车旁。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目光锁定前方那条在车灯下显得幽深、狭窄、危机四伏的“隧道”。她需要将这台1。7米宽、1。8米高的钢铁机器,精准地塞进这个1。6米宽、1。6米高的“夹缝”里,还要承受车身与朽木枝干的摩擦、刮蹭,以及底盘水下未知障碍的考验。
这是对驾驶技术和车辆极限的严酷挑战,更是对她自身意志和伤痛忍耐力的终极考验。
她挂入低速四驱档位(如果有,无则用最低速前进挡),将方向盘对准通道最宽、最高的中心点。右脚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压下油门踏板。
“嗡…”
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山猫车如同即将钻入兽穴的钢铁巨兽,缓缓地、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驶入了由倒树形成的黑暗隧道。
车身瞬间被阴影吞没!车灯的光柱在狭窄的空间内被挤压、散射,照亮了头顶低垂的、湿漉漉的树冠内壁和两侧粗糙的树干。车顶防撞杠和行李架上的杂物,首先与上方垂落的枝干发生了刮蹭!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朽木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响起,格外刺耳!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左前轮碾过了水下一根隐藏的粗壮断枝!方向盘传来巨大的反冲力!张怡死死稳住方向,油门纹丝不动,控制着车辆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蠕动。
“哐当!”车身中部猛地一震!底盘似乎刮到了水下隆起的巨大树根!剧烈的震动毫无缓冲地传递到驾驶室,狠狠撞在张怡的肋下!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终于冲出喉咙!眼前瞬间被剧痛带来的黑暗填满!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剧痛而痉挛,差点失控!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方向!油门依旧保持着那微妙的、缓慢前行的压力。
刮蹭声、摩擦声、底盘刮过障碍的闷响,以及车身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在隧道内交织成一首令人心悸的交响乐。朽木的碎屑如同下雨般落在挡风玻璃和车顶上。浑浊的泥水被车轮搅动,翻涌着漫过底盘。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张怡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全部意志都用于对抗肋下那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以及操控这辆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车辆。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混合着冰冷的雨水。
终于!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光亮!出口在望!
她稍稍加重油门。山猫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带着满身的刮痕和泥泞,如同浴血的困兽,猛地冲出了倒树隧道的束缚!
清新的、带着雨水的空气瞬间涌入驾驶室!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是雨幕笼罩的黑暗丛林,但道路再次延伸向远方!
张怡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她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肋下那团火焰,在刚才剧烈的刮蹭和震动下,仿佛被彻底点燃,烧灼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摸索着抓起水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灌下几口冰冷的净水,又吞下两片阿司匹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如同巨兽般横卧在道路上的望天树,以及那个被强行撕开的、幽深的隧道口。这是用意志和痛苦凿开的生路。短暂的休整后,她挂上前进挡,山猫车再次低吼着,载着伤痕累累的猎手和沉重的使命,冲破雨幕,坚定地朝着东南方向,“Z-9”所在的地平线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无情的暴雨冲刷、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