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冰谷,时间仿佛被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彻底凝固,又被无数根紧绷的神经拉扯得无限漫长。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锋利的冰刃上赤足行走,刺痛感从脚底蔓延至心脏。永无止息的风,如同怨灵的哀嚎,卷起坚硬如沙的雪粒,持续不断地撞击、摩擦着亿万年形成的幽蓝冰壁,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和尖啸,试图用它永恒的酷寒与噪音,瓦解潜伏者的意志,渗透进他们每一寸高科技防寒服的纤维。
绝对的寂静统治着加密通讯频道,只有那频率极低、代表“阵地安全、持续待命”的维持性信号脉冲,如同微弱的、共同的心跳,证明着这张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依然清醒、饥渴且致命。
张怡半蹲在巨大的风化冰岩之后,多功能望远镜的镜片边缘已经结了一层需要不时擦拭的薄霜。她身旁的夜莺,仿佛已与身后的冰柱融为一体,石化般一动不动,唯有透过高精度热成像瞄准镜的双眼,偶尔极其细微地转动,冰冷地扫描着下方那片注定被死亡覆盖的谷底通道。她们的呼吸都压得极低,白色的水汽刚一出口鼻,就被贪婪的狂风瞬间吞噬撕碎。
“猎鹰一号报告,谷口东侧扇区空域发现目标。两架‘冰蝠’,高度三百,速度一百二,正在接近,间隔五公里。”防空小组长的声音突然切入频道内的死寂,语调平稳得像是在报告一次寻常的飞行训练。
几乎是完美的同步,指挥中心“磐石”那沉稳如山的声音也传入了所有小组长的耳机:“全体单位注意,‘乌鸦’(高空长航时隐身无人机代号)确认,敌方地面车队已进入十公里最终接近圈,队形保持紧凑,速度维持每小时八十五公里。预计八分钟后接触前沿伏击区。各小组,最后确认战斗状态。”
“静默者就位,全频段干扰程序加载完毕,发射器预热完成,随时可启动。”
“凿岩匠就位,所有爆破点起爆线路最终核查完成,爆破序列锁定,起爆权已移交指挥节点。”
“坚盾就位,所有火力点准备就绪,目标参数及射击诸元已装定,弹药状态良好。”
“猎刃就位,已锁定预期指挥车位置,随时可前出猎杀。”张怡低声回应,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定制突击步枪冰冷的护木上,食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
最后的等待。最煎熬、最令人窒息的等待。肾上腺素开始在血管里悄然涌动,对抗着侵蚀骨髓的严寒。
几分钟后,一阵低沉、却极具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开始隐隐压过永恒的风噪,从峡谷入口方向穿透而来。声音在扭曲诡异的冰壁间反复反射、叠加、回荡,变得模糊而充满压迫感,仿佛一群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正沿着冰封的河道咆哮冲来。
然后,第一抹移动的、与洁白冰原格格不入的黑色斑点,出现在了峡谷入口那片被风雪模糊的白茫茫背景中。那是一架“冰蝠”攻击直升机,它显得异常谨慎,没有鲁莽地直接飞入险要的峡谷,而是在谷口外侧开始低速盘旋,机首下方安装的多频谱探照灯骤然亮起,如同神话中独眼巨人的森冷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嶙峋陡峭的冰壁和深不见底的阴暗谷底,试图窥破任何可能的陷阱。紧接着,第二架“冰蝠”也出现在另一侧,执行着同样的警戒动作。
“直升机在为他们开路,进行初步侦察。”夜莺的声音如同最轻微的叹息,透过颌骨麦克风传入张怡耳中。
张怡没有回答,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望远镜的目镜之后,紧紧盯着入口。很快,车辆的轮廓出现了!一辆、两辆、三辆……整整六辆漆成灰白色、但在极致纯净的冰雪世界中依旧显得格外突兀刺眼的“雪狼”高速武装雪地车,咆哮着、如同脱缰的野狗般相继冲入了回声冰谷!它们队形保持得相当紧密,车顶的遥控武器站(RWS)上的重机枪或自动榴弹发射器警惕地左右转动,炮口不断微调,指向两侧可能藏匿威胁的冰崖,显然也意识到了地形的极端危险性,但整个车队的整体速度却丝毫没有减缓,反而有种孤注一掷的急迫,显示出指挥者的极度自信与受命后的焦躁。
车队如同一条冰冷的金属巨蟒,沿着峡谷底部蜿蜒曲折的狭窄通道,快速而笨拙地向深处钻行。宽大的轮胎碾过积雪和裸露的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和碾压声。大功率柴油引擎的疯狂咆哮在峡谷独特的声学环境中被无限放大、扭曲,变成一阵阵震耳欲聋、令人心悸的轰鸣。
“‘墓碑’会在哪辆车里?”夜莺轻声问,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指预压在了冰冷的扳机上,呼吸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通常是第二或第三辆,便于指挥且相对安全。”张怡的目光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快速而精准地扫过每一辆车的细节,“看哪辆车的通讯天线丛最密集,车体侧面和底盘的附加装甲看起来最厚实……找到了,第三辆!车顶有多根不同制式的通讯桅杆,侧裙板明显加厚,应该是加装了复合装甲!就是它!”
车队对此地的杀机毫无察觉,继续轰鸣着向死亡陷阱的深处驶去。很快,先头车辆已经驶过了那座看似坚固的天然冰桥,整个车队的大部分都完全进入了峡谷中最狭窄、最致命、宛如咽喉般的那段区域——这里也是两侧冰崖上火力点最为密集、工兵爆破预设最为集中的死亡核心区。
“指挥中心,这里是坚盾,目标已全部进入‘屠宰场’,重复,全部进入!”主力伏击分队的队长声音压抑着巨大的兴奋和杀戮前的战栗。
“确认。”磐石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如同冰冷的钢铁,“所有单位,听我最终指令……三……二……一……引爆!”
“凿岩匠,起爆!”工兵组长“地鼠”在接收到指令的同一微秒,重重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声猛然炸响!声音在回声冰谷这个天然的扩音器内被放大到了极致,仿佛天罚降临,整个冰封世界都在剧烈颤抖!首先也是最关键的那座天然冰桥,它的几个关键承力点基座处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橘红色夹杂着黑烟的恐怖火球!整座桥在令人牙酸的、巨大的冰层断裂呻吟声中,轰然向下垮塌!无数吨重的、如同小型楼房般的巨大冰块和积雪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砸落,瞬间将峡谷通道彻底堵死,扬起的雪尘高达数十米!
几乎就在冰桥崩塌的同时,车队前方大约一百米和后方一百五十米处的几处特定冰壁,也发生了目的性极强的猛烈定向爆破!这些爆炸并非要炸塌整面山崖,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精准地撕裂了冰壁的结构,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般的大规模冰崩和雪崩!如同白色海啸般的万吨冰雪,从两侧高处失去了束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瞬间将车队唯一可能的前进道路和后退路线彻底淹没、切断!几辆靠得较近的雪地车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接被这大自然与人工结合的巨大力量掀翻、冲倒,进而被厚重的雪浪彻底吞没!
整个“剃刀”车队在短短两三秒内,就从一支高度机械化的追击力量,变成了陷入绝对混乱、绝望和瘫痪的瓮中之鳖!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车辆因失控而互相碰撞的金属扭曲声、士兵们因极度惊恐和突然遭遇灭顶之灾而发出的、被爆炸巨响掩盖的凄厉叫喊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峡谷!
“防空小组,开火!清除苍蝇!”磐石的命令冰冷而迅捷,如同第二记重拳,紧随而至。
咻!咻!
峡谷两侧的制高点上,两枚“毒刺”单兵防空导弹拖着炽热耀眼的白色尾焰,如同古希腊神话中死神的精准标枪,撕裂风雪,以一种无可规避的姿态,恶狠狠地扑向那两架还在谷口外侧徘徊、显然被峡谷内突然发生的天地剧变惊得不知所措的“冰蝠”直升机。
谷口的直升机驾驶员直到导弹逼近到极危险距离,座舱内的导弹逼近告警系统(MAWS)才凄厉地尖叫起来!一架直升机飞行员下意识地猛拉操纵杆,同时疯狂释放出所有的热焰弹,试图进行紧急规避动作。绚烂的热焰弹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炸开,然而那枚“毒刺”导弹的导引头仅仅被干扰了瞬间,依旧无情地咬住了目标,最终猛地撞上了它的尾部引擎部位!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空中瞬间爆出一团耀眼夺目的火球,直升机的尾桨连同部分尾梁被直接炸飞,失去平衡的机体开始疯狂旋转,拖着浓烟向地面坠去,最终在远处雪地上撞得粉碎!
另一架则更加倒霉,驾驶员或许是因为惊慌过度,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被另一枚导弹迎头击中机身中部!
轰隆!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整个直升机在空中就彻底解体,化作了无数燃烧的、旋转的碎片,如同一场金属与火焰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燃起一堆堆小的火团。
谷口的空中威胁,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被干净利落地彻底清除。
“静默者!全面压制!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老K的声音第一次透过变声器,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情绪波动。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强大恐怖到极点的全频段电磁风暴,瞬间以峡谷中部的电子战小组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烈扩散,席卷覆盖了整个峡谷及其周边近一公里的区域!所有蜂巢部队的通讯频道里,无论是耳机还是车载电台,瞬间被一种足以刺穿耳膜、摧毁所有理智的疯狂高强度噪音所塞满!所有的战术屏幕、数据显示器上一片刺眼的雪花和乱码,GPS导航信号彻底消失无踪,雷达显示屏上只剩下无用的、跳跃的杂波!他们的指挥系统、协同作战能力、甚至最基本的班组联系,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碾碎!他们彻底变成了聋子、瞎子和哑巴,只能各自为战,陷入最原始的恐慌和混乱!
“坚盾!自由开火!收割他们!一个不留!”磐石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具毁灭性的攻击命令。
刹那间,原本死寂一片、仿佛亘古如此的两侧冰崖,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苏醒,喷吐出无数条炽热、耀眼、代表绝对毁灭的火舌!
首先发言的是M134迷你炮通用机枪,那沉闷而连续、如同电锯撕裂帆布般的独特咆哮声率先震撼了整个山谷!多条长长的、由7。62mm□□链形成的炽热火鞭,如同神话中死神的巨大镰刀,居高临下地、带着绝对的优势,狠狠地抽扫过谷底那些挤成一团、如同无头苍蝇般的车辆和慌乱跳下车、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掩体的士兵!子弹轻易地撕裂了“雪狼”雪地车相对薄弱的顶装甲和引擎盖,将里面的人体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引燃油箱和弹药,引发一连串凄厉的二次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