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溪?
这个名字像一颗冷针,瞬间刺破了张怡努力维持的平静。她握着水瓶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入口方向。
凯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他看了一眼张怡,又看向入口处,似乎在快速权衡。
马克摄影师也听到了动静,好奇地望过来。安娜女士是时尚圈举足轻重的人物,她的“委托”和“建议”不容小觑,哪怕是经由一个看似低调的顾问传来。
沉默了几秒钟,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商业化的笑容,尽管眼底依旧冰冷。“既然是安娜女士的好意,那就请林先生进来吧。正好我们也休息一下。”
助理松了口气,连忙去请人。
很快,林守溪的身影出现在花房门口。他依旧穿着低调合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装裱好的仿古卷轴。他的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下拍摄现场,在张怡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便礼貌地看向凯和马克。
“抱歉,打扰各位工作了。”他微微欠身,语气从容不迫,“安娜女士看了昨晚的演出和部分后台照,对张小姐身上那种融合了东方神秘色彩的力量感非常着迷。她想起我之前协助卢浮宫某个东方文物展做过美学顾问,便让我整理一些可能相关的视觉元素送过来,希望能为‘破茧’这个主题提供多一个角度的诠释。”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姿态谦逊,完全是一副专业顾问的模样。
马克摄影师一听是安娜女士的建议和卢浮宫顾问,立刻来了兴趣:“哦?太好了!我们一直在寻找更独特的视觉语言!林先生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凯也笑着走上前,与林守溪握手:“林先生太客气了。安娜女士真是费心了。”他的笑容无懈可击,但眼神深处的审视丝毫未减。
林守溪将平板电脑打开,调出几张图片:“这是我初步想到的一些方向。比如中国战国时期的玉器纹样,那种蟠螭的凌厉与灵动;或者唐代敦煌飞天壁画中,丝带与力量感的结合;甚至日本武士铠甲的局部结构,那种破碎与重组的美学……”
他侃侃而谈,用词专业,观点新颖,立刻吸引了马克的全部注意力。两人甚至就某个纹样的光影效果该如何呈现讨论起来。
凯站在一旁,脸上保持着笑容,偶尔插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林守溪。他似乎想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张怡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仿佛被遗忘在角落。她的目光低垂着,看着地面光滑的大理石瓷砖,但全部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那边的对话上。
林守溪的出现绝非偶然。送资料?这个借口太过牵强。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林守溪似乎无意中将那个仿古卷轴掉在了地上,卷轴轻轻滚落,正好停在张怡脚边不远的地方。
“哦,抱歉。”林守溪立刻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他弯下腰,似乎想要自己去捡。
但凯离得更近,他抢先一步,微笑着弯腰拾起了那个卷轴。“没关系,林先生。”他拿起卷轴,看似随意地掂量了一下,然后才递还给林守溪。
就在这一递一接的瞬间,林守溪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在卷轴的一端某个不显眼的金属包边上按了一下。
动作快得如同错觉。
张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的“影刃”本能让她捕捉到了这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那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失误!那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号!
林守溪接过卷轴,对凯再次表示感谢,然后继续和马克讨论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张怡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按了什么?那卷轴有机关?他是在向谁传递信号?是她吗?他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林守溪始终专注于和马克的讨论,再也没有看张怡一眼,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甚至就马克当前拍摄的一套造型,提出了一个关于如何利用光影强化颈部与锁骨线条的、非常专业且行之有效的建议,马克听后大为赞赏,立刻要求灯光助理进行调整。
凯脸上的警惕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或许在他看来,如果这个人真有别的目的,不至于如此投入地提供真正有价值的专业建议。
讨论告一段落,林守溪礼貌地告辞:“就不多打扰各位工作了。这些资料留给马克先生参考。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他将平板电脑和一个U盘交给了马克的助理。
凯亲自将他送到花房门口,笑容依旧热情:“多谢林先生跑这一趟,也请代我向安娜女士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一定。”林守溪颔首,最后看了一眼拍摄现场——目光似乎极其快速地掠过张怡,然后转身,在管家的陪同下离开了。
花房内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但气氛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马克兴致勃勃地尝试着林守溪建议的新打光方式,果然效果出众。凯回到监视器后,眼神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张怡重新站回聚光灯下,依照指令摆出各种姿势。
但她的内心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死寂。
林守溪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荡起层层疑虑的涟漪。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那个信号意味着什么?
她必须知道答案。
在下一个需要她低头沉思的拍摄瞬间,她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或许,这个看似突如其来的“艺术顾问”,会成为打破这冰冷僵局的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而如何利用这个变数,将是她接下来必须独自面对的、比镜头下的表演更为危险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