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的尘土更是无孔不入。车轮卷起的黄色烟尘如同浓雾,瞬间将她笼罩。她不得不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用战术背包和电脑包尽量遮挡口鼻,才能勉强呼吸。尘土混合着汗水,黏腻地糊在脸上、脖子上,呛得她喉咙发痒。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就在她跳上车斗后,驾驶室旁边的车门被拉开,两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年轻男人,一声不吭地也挤上了副驾驶座。原本就不宽敞的驾驶室顿时塞得满满当当。其中一个男人上车时,还回头瞥了车斗里的张怡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怡的心沉了沉。三个男人。一个老练精明的司机,两个年轻力壮、看起来绝非善类的同伴。这绝非理想的安全环境。但此刻,她没有选择。她只能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将宝贵的电脑包死死护在怀里,如同守护着最后的火种。冰冷的匕首“乌啼”紧贴着大腿外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丝熟悉的凉意,让她稍感安心。
小货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爬行、颠簸。时间在噪音、尘土和剧烈的摇晃中变得无比漫长。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加上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这持续不断的颠簸,如同最强烈的催眠剂。张怡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内侧,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身体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强烈的颠簸带来的失重感,都像是一次微小的昏迷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特别剧烈的颠簸后,张怡的头重重地磕在驾驶室冰冷的铁皮后挡板上。钝痛让她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了一下。就在这短暂的、意识松懈的间隙,积攒了数日、如同山洪般的疲惫终于冲垮了意志的堤坝。黑暗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抱着电脑包的手臂无力地松垂下来,身体在颠簸中微微晃动,头歪向一边,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
她竟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昏沉中,时间失去了概念。只有货车引擎的轰鸣、底盘的哐啷声和身体的摇晃,构成了一个混沌的梦境背景。梦里是颂恩公寓那面贴满屈辱照片的墙,红色的评语扭曲着扑来;是破败木屋前六个手持利刃、沉默逼近的黑影;是夜莺冰冷如金属摩擦的声音:“武器是你的延伸,但永远不要依赖它……”
突然!
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带着试探的触碰感,猛地将她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
不是颠簸!是人的手!
一只粗糙、带着浓重汗味和机油味的手掌,正隔着薄薄的T恤,笨拙而急切地在她腰腹间摸索!试图解开她战术长裤的皮带扣!
张怡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怒和深入骨髓的恶心感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轰然爆发!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隐痛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她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越了思考!如同沉睡的毒蛇被踩中了七寸,瞬间弹出致命的毒牙!
在对方那只肮脏的手即将碰到皮带扣的刹那,张怡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五指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收拢!力量之大,足以捏碎骨头!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猛地从那个试图猥亵的男人喉咙里爆发出来!他脸上的猥琐和得意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惊恐取代!手腕处传来的、仿佛骨头要被捏碎的剧痛让他瞬间涕泪横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他凄厉的惨叫,瞬间惊动了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和驾驶室里的人!
“操!臭婊子!放手!”旁边的男人又惊又怒,看到同伴痛苦扭曲的脸,想都没想,出于帮凶的本能,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张怡蜷缩在车斗角落的身体!
张怡的全部心神和力量都集中在捏碎眼前这只肮脏手腕上,根本来不及躲避这来自侧面的、势大力沉的一脚!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只穿着硬底劳保鞋的大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张怡的右肋下方!巨大的力量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毫无防备的软肋上!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张怡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肋骨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瞬间金星乱冒!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原本就蜷缩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抓着对方手腕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滚下去吧!”踹她的男人见一击得手,又惊又怕,生怕这凶悍的女人再扑上来,趁着张怡被踹得弓起身子、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瞬间,再次猛地抬脚,狠狠蹬在她的肩膀上!
这一次,张怡再也无法稳住身形!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大的蹬踹之力,直接从颠簸摇晃的车斗边缘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失去了控制!
砰!哗啦!
她重重地摔在土路边缘松软的泥地上!落地瞬间,求生的本能和夜莺地狱般的训练刻入骨髓的反应发挥了作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团身、卸力、翻滚!一连串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最大限度地缓冲了坠地的冲击力!
即便如此,巨大的震动还是让她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右肋被踹中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翻滚时,后背和肩膀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火辣辣地疼!尘土和草屑灌了她满嘴满鼻!
“快开车!快走!”车斗里传来那两个男人惊魂未定的嘶吼,带着恐惧和后怕。
“妈的!晦气!”驾驶室里传来司机惊怒的咒骂。
引擎发出一阵暴躁的轰鸣!小货车的轮胎在土路上疯狂地空转,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和滚滚烟尘,随即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加速,朝着前方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飞舞的黄色尘土和引擎的噪音在山路上回荡,迅速远去。
“咳咳……咳……”张怡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一阵酸软无力。嘴里全是泥土的腥涩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才稍稍平息。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右肋下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清晰的刺痛。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用没有受伤的左臂支撑起上半身,再慢慢挪动双腿,让自己从趴伏变成跪坐的姿势。汗水混合着泥土,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道道污痕。
她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部,带来一丝清醒。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