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有僭越之心”是在自辩。
他割据四州自立,名义上確实是犯了忌讳。
但他给自己寻了个託辞,说是“权宜保全百姓”。
刘靖信不信是一回事,但这个姿態得摆出来,给双方都留一个退步的余地。
信的最后,他收了尾。
“佶愿为屏藩,共襄盛举。略备薄礼一方,聊表寸心,不成敬意,伏乞刘公哂纳。”
“愿为屏藩”是核心表態。
他愿意给刘靖当南面的屏障,替他守著门户。
言下之意便是:休动干戈,我替您戍守南疆。
张佶写了將近一个时辰。
他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头一遍看措辞有无僭越犯忌。
第二遍看语气是否过软或过硬。
第三遍看通篇阅罢,刘靖会作何感想。
三遍过后,他把信封了起来。
然后从內室取出一只锦盒。
盒中是一方端砚,紫石质地,温润如玉,多年前从广州商人手中购得的珍品。
端砚配一封信,便是致贺的礼物。
轻重得宜,恰到好处。
过厚则似贿赂,过薄则显敷衍。
一方端砚,既显风雅,又不僭越。
张佶做这种事,一辈子都諳熟於心。
“派谁去?”
他问周戩。
周戩想了想。
“刘靖此人,厌恶巧言令色之徒。”
“不如让主簿陈奉去。此人忠厚老实,言辞直截了当。”
张佶頷首。
“便让陈奉去。”
他把信函封好,交给周戩。
“告诉陈奉,见了刘靖,务必恭敬。”
“少说多听。最要紧的,是把刘靖的態度摸清楚。他若问起四州的兵力、粮草,不必隱瞒,如实作答。”
周戩一怔。“如实?”
“如实。”
张佶的眼神很坦然。
“他若真要打,这些东西欲盖弥彰。”
“与其让他觉得我遮遮掩掩,不如如实相告,换取其信任。”
周戩默了片刻,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