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容不得分心。
……
內城。
中军行辕。
一座被砲石震裂了墙壁的民宅里,几盏残烛照出一片惨澹的光。
这场爭执已经持续了两天。
早在寧国军发动总攻之前,许德勛与李琼便已就突围方向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彼时城墙尚在,两人尚可按捺。
如今城墙尽失,瓮城不保,寧国军已然杀入城內,拖延不得了,必须做最后的决断。
许德勛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案后面,面色铁青。
瓮城破了。
寧国军已经杀进了城里。
虽然凭藉坊市巷战暂时挡住了敌军的攻势,可这不过是缓兵之策。
守军的兵力、士气,全都在以流水般的速度消耗。
撑不了多久了。
桌面上摊著一幅巴陵城的舆图。
舆图已经很旧了,边角都捲起来了,上面用朱墨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朱记。
那些朱记是围城以来一点一点加上去的,標註著哪里修了工事,哪里布了暗哨,哪里是预定的掩杀退路。
此刻看来,这些朱记已经毫无意义了。
“外城全丟了。”
李琼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靠在墙根,一条腿搭在一张倒翻的胡床上。
“瓮城也没了。”
他继续说,声音嘶哑。
“眼下就靠坊墙撑著。可坊墙能撑多久?”
“等他们把那些天杀的火器推进来,一炮一个坊门,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秦彦暉没有说话。
这位老將坐在轩窗旁边,背靠著开裂的窗欞,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鎧甲上全是血跡,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高郁站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捏著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诸位。”
高郁率先开口,嗓音微哑。
“局势已然如此,不必再自欺欺人了,城守不住。”
无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