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恰恰说明他懂,他知道潘淑做这些事,归根结底是为孙亮铺路。他不直接对潘淑表忠心,而是把话递到了太子身上,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潘淑足够的体面。
芳苓在旁边小声道:“娘娘,施将军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不是知恩图报。”潘淑淡淡道,“他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这天下,迟早是亮儿的。
又过了几日,开始有人往未央殿递帖子了。
递帖子的,都是些不大不小、在朝中说不上什么话、但消息灵通得很的中低级官员,他们递的帖子,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政务,多是些请安折、献瑞折,有的说是家中老母得了一株并蒂莲,想献给娘娘观赏,有的说是偶得一幅前朝字画,想请娘娘雅鉴。
芳苓把这些帖子整理好,一封一封念给潘淑听。
潘淑靠在榻上,手里端着茶盏,听了一半便抬手示意她停下。
“不必念了。”
“娘娘,这些人怎么处置?要不要回个话?”
“不回。”潘淑放下茶盏,看着那摞帖子,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里没有多少温度。
“这些人不过是来投机的,看风向变了,怕自己落了后,赶紧来递个帖子,算是站了队,真到了紧要关头,最先跑的也是他们。”
芳苓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些帖子。。。。。。”
“留着吧,日后或许有用。”
她知道,这些墙头草暂时翻不了天,也撑不了事,真正能倚仗的人,不需要递帖子,不需要表忠心,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站对位置。
滕胤是这样的人,施绩也是。
他们不声不响,但该做事的时候做事,该表态的时候表态,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做一件事。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棋子,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动声色,却足以改变整个棋局。
潘淑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些日子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白天要处理奏疏、过问朝政、照看孙亮,夜里还要守着孙权,听他含混不清的梦话,替他换帕子、喂药。
她很累,但不敢松懈。
孙权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也许明天就会好起来,也许明天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必须赶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所有该布的棋子布好。
芳苓见她闭着眼,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要去收帖子。
“芳苓。”潘淑忽然睁开眼。
“娘娘?”
“去问一下赵成,今日陛下用过药后,精神如何。”
“是。”
芳苓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还有,”潘淑的声音很轻,“让人去暖阁看看亮儿,问他今日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太傅教了些什么,学得如何。”
芳苓应了一声,退出殿外。
翌日,潘淑召见了孙弘。
时间选在午后,孙权刚用药睡下,她让芳苓把殿中宫人全都屏退,只留芳苓一人守在门外。偏殿的门关上后,殿内只剩她和孙弘两个人。
孙弘进来时,步子迈得很小,脊背弯着,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跪在下面,等着问话。
潘淑坐在案后,手里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