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靠在一起,在昏暗的烛光下,如同一对寻常夫妻。
-
加冕之后,潘淑搬进了皇后寝宫未央殿。
殿宇巍峨,规制远胜增成殿,殿中有九龙金柱,有琉璃照壁,有丝幔重重叠叠,每一处都极尽奢华。
从前增成殿里那些她自己描的花样、亲手缝的帘幔、一针一线绣的桌围,统统不必再用了。
未央殿的一切都是尚服局按照皇后规制配置的,金器、玉器、锦绣、珠翠,每一样都妥帖至极,每一样都不需要她操心。
搬进来的第一晚,潘淑坐在殿中,看着满目金碧辉煌,竟觉得有些陌生。
这里太大了。
大到她一个人坐在正殿里,声音稍微轻些,便像落在空旷的山谷中。
芳苓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该歇了。”
皇后娘娘。
她被叫了一个月“皇后娘娘”,还是不习惯。
“芳苓,”她忽然开口,“你说,这里像不像一个笼子?”
芳苓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这么说。。。。。。”
“随便说说。”潘淑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上贡的龙井,香气清冽,与她从前在增成殿喝的并无不同。
她放下茶盏,对芳苓道:“你去歇着吧,我坐一会儿。”
芳苓退下后,潘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色很好,照着宫墙,照着琉璃瓦,照着远处的山峦,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袂和鬓发。
她忽然想起陆抗。
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鲁王赐死、太子废黜的那阵子,朝堂上风云变幻,谭绍的渠道也断了一段时间。直到局势渐渐稳定,才又重新通了信,但信中,也只说些闲话。
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不只是想知道,她还想见见他,想跟他说说话。
在这个偌大的未央殿里,金碧辉煌,珠翠满目,可她能说话的人,除了芳苓,似乎一个也没有。
芳苓跟着她多年,忠心耿耿,可她不能跟芳苓说太过交心的话,她知道芳苓会害怕,会担心,会不知如何是好。
姐姐潘玉偶尔进宫,可她也不能凡事都跟姐姐说,姐姐谨小慎微,知道多了,反而替她忧心。
孙权更不能说,他是帝王,而且是一个病了的帝王,她现在在他跟前需要更加地小心翼翼,才能不触到他的逆鳞。
唯有陆抗。
唯有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知道她最隐秘的心思,唯有他,让她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真正关心她潘淑的,而不是皇后、潘夫人、太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