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沉静,步伐从容,走到正殿中央,她转身,面朝南而立。
礼官高声道:“拜——”
百官叩首。
“再拜——”
百官再叩首。
“三拜——”
百官三叩首。
三拜之后,她转过身,走向龙椅旁那把凤椅。
孙权今日的精神出奇地好,他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看着潘淑一步步走来,眼中竟有泪光。
她在他身旁落座,目光扫过殿中文武,最后落在孙权身上。
他对她笑了笑,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好。”
她对他笑。
大典继续,礼乐齐鸣,百官朝拜,受册,受宝,受仪仗,受命妇朝贺,一套流程走下来,足足两个时辰,她始终端坐着,脊背挺直,面容端庄。
直到一切结束,百官退去,殿中只剩下她和孙权,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孙权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却温柔,“淑儿,你今日,真好看。”
潘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翟衣,金碧辉煌,华光流转,衬得她愈发明艳,像一尊被精心妆点的神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织室里,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起,手指在织机上翻飞。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离开织室,就什么都有了。
后来她离开了织室,成了潘夫人,她又以为,只要生了皇子,就什么都有了。
后来她生了孙亮,成了太子生母,她又以为,只要亮儿当了太子,就什么都有了。
如今她成了皇后。
她从织室到增成殿,从潘淑到潘夫人,从潘夫人到潘皇后,走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里,她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她学会了算计,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曲意逢迎,学会了笑里藏刀。
她做到了很早很早的以前,她在织室时对自己、也对姐姐说过的,她绝不要在这里待一辈子,总有一天,她要站到一个身边这些人都仰望的高度。
如今她是皇后了。
可她的心,为什么空落落的?
或许是因为,好像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让她拥有的了。
“淑儿?”孙权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潘淑笑了笑,“妾在想,今日的阳光真好。”
孙权拍了拍她的手,“好日子,该高兴。”
“是,”潘淑点了点头,“妾很高兴。”
她看着殿外透进来的光,金灿灿的,照在翟衣上,映出一片流光溢彩。
册后大典后的那晚,孙权留在了增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