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这十年间,入宫后的每一步,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香案前,她叩首,额头触地,“臣妾谢恩。”
起身时,她的眼角余光扫过殿中群臣,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陌生的、谄媚的、冷漠的脸,她看见陆抗站在武官的队列里,穿着一身挺拔的朝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他的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些,她不敢细看的东西。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孙亮,牵着儿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
殿外,阳光刺眼,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册立大典结束当晚,孙鲁班闯进了增成殿。
她没有通报,直接推门而入,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
“潘淑!”
潘淑正在替孙亮更衣,小家伙今日穿了一身太子冠服,勒得浑身不舒服,正哼哼唧唧地闹。潘淑轻声哄着,“亮儿乖,明日就不穿了。”
“你倒是好兴致!”孙鲁班大步走进来,一巴掌拍在案上,“三弟废了,四弟死了,你赢了,你开心了?”
潘淑抬起头,看着她。
孙鲁班的眼珠通红,鬓发散乱,往日那副雍容华贵的长公主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倒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潘淑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孙鲁班这些年与她的交情,与她一同对付王夫人,把鲁王党的人脉引荐给她。。。。。。但她一直知道孙鲁班对她没有几分真心,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用来对付王夫人和太子,用来助力鲁王。
可如今棋局翻了,孙霸死了。
潘淑看着如今呵斥着自己的孙鲁班,一副好像很在意她三弟四弟的模样,潘淑心中冷冷地想着,全公主,你站到孙霸那边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四弟若当上了皇帝,同样是你骨肉血亲的三弟,也会死?
而且,孙和一定会是比现在更惨烈的结局。
这个时候,到她面前来说什么兄弟?
孙鲁班逼近她,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尖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从第一天起就在算计!你装柔弱、装天真,让父皇宠你,让我以为你是自己人!你让我以为你是真心希望四弟好,到头来,你把四弟害死了!”
“公主,”潘淑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孙鲁班冷笑,“四弟的事,你敢说你没在父皇耳边吹风?”
潘淑只是看着孙鲁班,目光平静如水,“公主,我确实跟陛下说过,鲁王殿下调兵逼宫,不是社稷之福,但这是事实。鲁王殿下意图逼宫,本就非人臣、非人子所为。”
“事实?”孙鲁班的笑声更大了,“事实是你想当太后!你想让你的儿子当皇帝!你从头到尾,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逼视着潘淑,“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孙亮能坐稳皇位?一个七岁的小娃娃,前面有多少人盯着?你不过是下一个王夫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潘淑心上。
王夫人,那个曾经权倾后宫的女人,那个为了儿子不择手段的女人,那个最后失去了权势,也失去了儿子的女人。
潘淑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
因为孙鲁班说的,不全是错的。
她确实是冲着这个来的,她确实在算计,她确实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她和王夫人的区别,不过是王夫人输了,而她暂时赢了。
可“暂时”能有多久,谁又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