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嫁入了宫墙。
没想到成了那样一个地方的人。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过得好便好,过得不好,他也帮不了她。
他如今连自己都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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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传全琮入宫那夜,潘淑坐在妆台前,由着芳苓替她拆发簪。
铜镜里映出她半边脸,肤白如雪,眉目温婉,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只关心孩子吃睡的后宫妇人。
可她一直留心着孙权那边的动静,孙权若夜间留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疲乏时偶尔会过来坐坐,有时只是喝碗汤,有时也会说几句朝堂上的事。
他不大会主动跟她说什么要紧的话,但潘淑渐渐学会了从那些零碎的、不经意的牢骚里,拼凑出前朝的全貌。
这一晚,孙权没有来增成殿,但赵成身边的一个小内侍,是芳苓的同乡,隔三差五会来增成殿后门讨碗热汤喝。
这小内侍嘴碎,每次来都要絮叨几句宫里的新鲜事,芳苓也不拦他,只是笑着听,偶尔递一块糕点过去,他便说得更多了。
今晚他来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全琮将军入宫了,陛下在御书房跟他谈了快一个时辰。”
潘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拆着耳坠,不经意问道:“陛下召见了全琮将军?他不是全公主的夫婿吗?”
小内侍点头,“是啊,陛下特意召他进宫的,也不知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全将军的脸色红润得很,看着挺高兴。”
“那倒是难得。”潘淑笑了笑,“全将军平日里见着人总板着脸,今儿倒高兴了。”
小内侍也跟着笑,“谁说不是呢,他还跟门口的侍卫拱了拱手,那股子精神劲儿,像是喝了壶酒似的。”
潘淑笑着亲手盛了一碗汤递给他,“辛苦了,天冷,喝完快回去当差。”
小内侍千恩万谢地走了。
殿门关上,潘淑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落在妆台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出神了片刻。
全琮是孙鲁班的夫婿,孙鲁班是铁了心的鲁王党,孙权在这个时候召见他,明摆着是要抬鲁王来制衡太子。
而前阵子,陆逊刚帮了太子一个大忙,孙权这也是在告诉陆逊,你不必太尽心。
全琮被召入宫后的第三日,朝堂上便有了动静。
先是全琮上书,奏请加强荆州防务,折子写得冠冕堂皇,什么“西陵重镇,不可轻忽”,什么“当遣重臣镇守,以防魏蜀觊觎”,措辞间却暗指陆逊在朝中太久,难免疏于荆州军务。
紧接着,鲁王党另外几个人也跟着上了折子。
一个说陆逊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应当适当分权,以免一家独大,另一个说太子监国期间,陆逊频繁出入东宫,于礼不合,恐生闲话。
还有一个更直接,说上大将军久居建业,不在荆州治所,于制不合,请陛下定夺。
这些折子递上去,孙权全部留中不发,既不批驳,也不赞同,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深潭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满朝文武都闻到了味道。
留中不发,不是不在意,而是故意的。
孙权若当真不在意,大可驳回,轻轻松松便把事情了结。可他偏偏不批,让那些折子悬在那里,像一把悬在陆逊头顶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