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窈心疼他,每夜都亲自端了参汤送到书房,有时见他伏案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替他披上一件衣裳,将快要燃尽的烛火换成新的,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
孙权虽在病中,却也让人将太子批阅的奏疏送来审阅,看后未置一词,只对赵成说了句“尚可”。
孙和知道这是父皇的默许,便更加用心。
直到那一日。
都乡侯顾承之子上书东宫,弹劾吴郡太守张梁贪墨军饷三百万钱,并附上一份详细的账册。
这本就是被陈端压下的案子之一,不知怎的,这份弹劾的副本,同时被人送进了鲁王府。
孙霸拿到这份副本,如获至宝。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第二天的朝会上,鲁王党羽、散骑侍郎全寄突然出列,朗声道:“臣听闻东宫数月前便收到了吴郡军饷贪墨案的弹劾,为何至今未见任何审理?太子殿下监国理政,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满殿皆静。
孙和坐在太子之位上,微微一愣。
他确曾见过这份弹劾,但陈端报上来的说法是“证据存疑,尚需核查”,他便依例准了,此刻全寄当众发难,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全侍郎此言差矣,”韦昭出列反驳,“此案证据尚在核查之中,岂有不经查实便草率审理之理?”
“核查?”全寄冷笑,“都查了半个月了,账册在东宫,证人在建业,有什么好查的?还是说,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想查?”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吴郡太守张梁,乃是陆氏旁支。太子殿下是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江东士族盘根错节,谁家没有几个做官的亲戚?全寄这话,明着是质问东宫,实则是在挑拨太子与士族的关系,你若查,便是与世族撕破脸,你若不查,便是包庇徇私。
进退两难,横竖都是死局。
孙和面色微白,手指在袖中攥紧。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证据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陈端为何一拖再拖。
经此一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东宫里,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听自己话的。
朝会不欢而散。
散朝后,孙和独坐东宫书房,面前摊着那本账册,翻了数遍,却发现原本附在后面的几份关键证词不翼而飞。
“陈端!”他唤来属官,声音仍温和,但眉间的褶皱已泄露了焦虑,“当初送来的证词,放在何处?”
陈端跪在地上,额上冷汗涔涔:“回殿下,证词存于东宫文库,臣方才去找,管库的小吏说是前几日搬挪文书时,不慎遗失了。”
“遗失?”孙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三桩案子的证词,同时遗失?”
陈端伏地不言。
孙和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不是蠢人,陈端的为人他了解,没有更大的靠山指使,他绝不敢擅自做主,而能指使东宫属官的,除了自己,就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