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没有依偎过去,而是垂着眼,像是还在难过。
孙权看着她微微翕动的睫毛,道:“那道奏疏,是宋侍中带头提的。”
“宋侍中?”潘淑微微一愣,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为何要提?他与妾身素无往来,与谭绍更不认识,怎会突然上书?”
孙权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是疑惑的模样,心中更定。
宋侍中此人,虽非太子党中的核心人物,但一向与王夫人的娘家走得近,他上书为潘淑请功,看似是顺水推舟,实则不过是要将潘淑架上去,引他猜忌罢了。
若潘淑真是幕后主使,她该知道宋侍中的名字,该提前想好说辞,而不是这样一脸茫然地反问他。
“他的想法,朕不清楚。”孙权淡淡道,“但朕知道,有些人并不是真的想帮你。”
潘淑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懵懂,“陛下的意思是?”
“没什么。”孙权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此事朕自有计较。”
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方才那股审视和紧绷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的、带着几分纵容的温和。
“好了,别苦着脸了。”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朕不是来问罪的,朕是想来看看亮儿。”
“亮儿已经睡了。”潘淑撅了撅嘴,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
“那朕就来看看你。”孙权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轻轻扫她的下巴,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前朝的事,你不要操心,朕心里有数。”
潘淑靠在他胸口,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道:“陛下,那道奏疏,是怎么说的?”
“要加封谭绍为会稽太守,兼领偏将军。”孙权道。
“太守?”潘淑的身子微微一僵,“这。。。。。。这也太过了,姐夫不过是个都尉,突然擢升太守,还要领兵?这分明是要让人议论。”
“你担心什么?”孙权低头看她,“朕说了,此事朕自有计较。”
潘淑从他怀中微微仰起脸,眼中带着认真,“陛下,妾身不想让您做不顺心的事情,妾为自己求一点东西也就罢了,可这是前朝大事,怎么可以因为姐夫是妾的姐夫,就这样随便加封呢?”
孙权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比那些前朝的人识趣。”
潘淑眨了眨眼,“陛下?”
“没什么。”孙权在她额上印了一下,“就依他们的意思,加封了吧。”
“陛下!”潘淑急了,“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朕说了,没有不顺心,也没有不讲规矩。”孙权按住她的肩,目光平和,“朕是要用你的姐夫,会稽是江东重镇,谭绍在任上做得不错,又是陆逊的旧部,朕正需要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再者,你入宫这些年,朕也没好好赏过你什么要紧的东西,你也不主动开口问朕要。如今旁人替你提了,你还不要,朕倒要生气了。”
潘淑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而狡黠,像是春日里枝头初绽的杏花。
“陛下,妾身怎么没问您要过东西?”她歪着头,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妾身向您要了一个孩子,要了亮儿啊。”
孙权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就你嘴甜。”
“本来就是。”潘淑将脸埋进他颈窝,、带着笑意和撒娇的意味,“亮儿是陛下给妾身最好的礼物,旁的,妾身什么都不稀罕。”
孙权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烛光映在她的发顶,像一层暖黄的薄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