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小说网

第 80 章（第2页）

潘淑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已分不清时辰时，就连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也像没听见似的，只有着赵成那急切的高呼声传进了她耳中：“陛下驾到——”

孙权大步流星地走进增成殿，他径直走到增成殿外间，隔着珠帘，只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稳婆的声音、宫女的脚步声、还有潘淑断断续续的痛呼，一声声传进他耳朵里。

“情况如何？”孙权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赵成连忙道：“回陛下，陈稳婆说胎位正，就是夫人疼得厉害。”

孙权没有再问，只是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眼睛却死死盯着里面。

潘淑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那声音穿透了珠帘，传到外间，孙权的身子猛地一僵，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时间继续流逝。

产房内的痛呼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凄厉。稳婆的声音时而沉稳时而急促，宫女的脚步声像乱了节奏的鼓点。芳苓的哭腔隐约可闻：“夫人，您再坚持一下，快了，快了！”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那哭声如此有力，如此鲜活，像一道光，穿透了所有的黑暗和痛楚。

潘淑浑身一松，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泪水糊了一脸，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陈稳婆欣喜的声音传来。

外间，孙权听到这声啼哭，只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紧接着涌上来的，是狂喜，是激动，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六十岁了，竟又得了一个儿子。

珠帘掀开，陈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笑容，“陛下，您瞧，小皇子壮实得很，哭声震天响呢！”

孙权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婴孩裹在明黄锦缎里，脸还皱巴巴的，闭着眼，小嘴一抿一抿，额发乌黑湿润。

他抱着孩子的手有些僵，生怕用力大了伤着他，又怕抱不稳摔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竟像个初次当爹的少年。

"好，好！"他连声道，眼眶竟有些发热，“赏！重重有赏！增成殿上下，全部有赏！”

“谢陛下！”殿内宫人跪了一地。

孙权抱着孩子走进产房，里面已经收拾过，血腥气被浓浓的艾草香压住。

潘淑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中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露出清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肩胛。

她听到脚步声，微微转过头，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陛下。”

孙权坐到榻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住她的手，发觉那只手冰凉彻骨，心里微微一酸，“淑儿，辛苦你了。”

潘淑看着孙权，他抱着孙亮的模样，让潘淑想起了那个梦。

梦中那条五爪金龙，庞大如山岳，鳞甲森森，龙首低垂，悬在她头顶三尺之处。她以蔽膝承之，龙首落在锦缎上，轻若无物，那双金色的龙目与她相对，似有灵性。

她从未将这个梦告诉过任何人。

如今看着那孩子小小的身子窝在孙权宽阔的臂弯里，显得那样脆弱，那样渺小，潘淑的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流转，心中五味杂陈。

天意究竟是何意呢？

潘淑回过神来，轻轻摇摇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让妾身看看他。”

孙权将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潘淑侧过脸，细细端详着这个拼了命生下来的小人儿，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小家伙似有所觉，停止了哭泣，小嘴嚅动了几下，竟露出一个无意识的微笑。

潘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陛下，”她仰头看向孙权，泪中带笑，“您给他起个名字吧。”

孙权沉吟片刻，道：“就叫孙亮吧。日月相推而明生，谓之亮，朕愿他如日月之光，明澈坦荡，照亮我孙氏门庭。”

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