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最终,他们统一表示,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确定最佳方案。
两个小时,不过是一场会议或一次聚会的时间。此刻却显得异常漫长,漫长到周熠在这医院顶层的会议室里,将书柜里的书几乎翻了一遍,连藏在角落的肿瘤研究学术期刊都被他抽了出来。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随手翻动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艰涩的学术术语,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手指徒劳地翻动着,只有哗啦啦的纸页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后来,他让人送来了公司亟待处理的重要文件。投入工作后,时间果然平静而飞快地流逝了。
苏景商总结道:“患者目前已是晚期,我们能做的有限。定期化疗可适当延缓恶化,期间结合止痛泵及药物缓解痛苦,预计能将生存期延长至三个月左右。”
周熠刚好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上名,头也未抬:“听说你是最权威的肝癌专家?”
“正是在下。”苏景商毫不谦虚。
“讨论了半天,就只是这个结果?”周熠抬眼,目光冰冷。
苏景商忽地笑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满意的话,您可以亲自制定方案。我马上还有台手术,恕不奉陪。”
十五楼的私人病房内,一片沉寂。
“周少。”守在门内的两人恭敬侧身,让出通路。
周熠在门前停顿,握紧门把的手微微用力,最终推门而入。
电视里正放着吵闹的综艺,欢快的音浪瞬间涌来。沙发上,温小凡蜷着身子睡着了,姿势有些别扭——双腿半蜷,膝盖以下悬在沙发外,脸埋在臂弯里,像是被噪音扰得想躲起来。
周熠抬手关掉电视。
室内陡然安静。
温小凡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周熠俯身,鬼使神差地指尖无意般掠过他鼻下,直到感受到细微温热的吐息
他立在原地,低头看了他很久。
久到温小凡唇角忽然轻轻一扬,像做了什么美梦。周熠眼神一暗,伸手将他摇醒。
温小凡正梦见和同伴游山玩水,吃着美食,就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
他睁眼,先是看到近在眼前的黑色皮带,金属扣上雕刻着简洁的花纹——他猛地清醒,周熠就站在沙发前,离他不到半寸。
温小凡像受惊的兔子般翻身而起,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慌乱中翻下沙发时像只瘸腿的笨青蛙,四脚朝地摔在地上,好在沙发本来就不高,那周围还铺着地毯。
周熠一言不发地逼近。
温小凡眼神惊恐,手脚并用地倒车似的向后缩,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听说你要报警?”
咚咚咚咚——心跳快冲出喉咙。温小凡的声音带着颤:“你能别对我动手吗?很疼……”
他几乎是在乞求,“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行吗?你放过我。”
若在平时,周熠或许会觉得他这模样有趣,可此刻,他只觉心不断下沉,脸色也越来越冷。
他的目光扫过温小凡光着的脚——这人宁愿赤脚爬开,也不愿先穿下处在他身侧的鞋。
“过来。”
温小凡用力摇头,脑海中全是周熠凶戾的模样,恐惧攫取了他全部思考能力。
下一刻,阴影笼罩下来。他被拦腰抱起,身体僵硬,大气不敢喘,只能无助地盯着门上的玻璃窗,直到卧室门“砰”地关上,他被扔进柔软的床铺。
温小凡想后退,左脚踝却被一把攥住。那只手像铁钳,任凭他怎么蹬踹也挣脱不开。周熠沉默地拖着他向床边缘拽,另一只手从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温小凡不敢看,恐惧升至顶点:“不要!我的腿!我要腿!!”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被抓住的腿拼命挣扎,频率快得像他当年拼命追在周熠身后时,蹬自行车的样子。
那时有多想靠近,此刻就有多想逃离。
“别动。”
直到一个干燥粗糙的东西贴上脚心——是毛巾。
温小凡眼神发直,仿佛脚已被割掉,想象力在极端恐惧下放大,他甚至幻觉出流血和剧痛。
周熠擦净他踩脏的脚底,抬眼就看见温小凡半张着嘴,无声流泪,睫毛湿透,脸上泪痕还未干。
“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还敢做那些事?”周熠扔开毛巾,“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一个多月了,你耽误了多少治疗时间?你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