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入宫多年,极少真正生病。她年轻时不敢病。后宫中失宠与生病往往只有一步之遥,哪怕高热难受,她也会撑着起身梳妆,不肯让旁人看见自己的虚弱。后来萧玦护着她,她才渐渐改掉这个习惯。这一年入秋后,京城连着下了几场雨。棠宁夜里没有关窗,第二日便染了风寒。病并不严重,只是有些低热,太医开了药,又叮嘱她卧床休息。萧玦却像遇到了什么大事。早朝结束后,他没有留在御书房议政,直接回了棠宁宫中。午膳不许放辛辣油腻之物,连她平日喜欢的甜点也全部撤走,只留下一桌清淡得几乎没有味道的饭菜。棠宁喝了一口白粥,忍不住问:“陛下准备让我吃几日这个?”“等风寒痊愈。”“徐太医说最多三日。”“那便三日。”棠宁放下勺子:“我忽然觉得已经好了。”萧玦将勺子重新递回她手中:“病人说了不算。”嘉柔坐在一旁看得直笑,阿暖则坐在另一侧,手里还拿着太医刚开的药单,一项项记着母亲这几日忌口的东西。姐妹二人今日特意和承熙来看望母亲,进殿后发现父皇不仅亲自试药温,还让周德将窗缝全部检查了一遍。“父皇,母妃只是受凉,又不是中了毒。”萧玦淡声道:“当年她说自己只是受凉,最后昏迷了三日。”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棠宁自己都快忘了,萧玦却一直记得。承熙坐在床边,将一份东宫整理好的奏报递给母亲:“今日朝中无事,母妃安心养病。”棠宁扫了一眼:“北境秋粮已经送到了?”“昨日全部入库。”“江南河工……”萧玦伸手将奏报抽走:“不是让你来陪她说话?”承熙沉默片刻:“母妃问了。”“她问,你便答?”承熙看着父皇,忽然有些理解嘉柔小时候为什么总说父皇不讲道理。阿暖倒比兄妹二人识趣,见萧玦不许母亲操心,便默默把奏报从棠宁手边收走,又将自己记好的药单交给周德:“药里若有黄连,记得备一点蜜渍梅子。”“母妃嘴上不说,其实最怕苦。”萧玦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挑刺,只说了一句:“还是阿暖省心。”嘉柔听见立刻不服,承熙却低头喝茶,显然并不打算替妹妹争这个名头。棠宁忍着笑:“陛下别为难孩子。”“你还替他说话。”萧玦这些年最大的醋意,往往不是来自后宫嫔妃,而是来自三个孩子。承熙小时候黏着母亲,他嫌儿子不够独立;嘉柔长大后每日往棠宁身边凑,他又嫌小女儿耽误棠宁休息。只有阿暖从小懂事得过分,反倒让他隔三差五便问一句,她是不是又把什么心事藏在心里。偏偏孩子真有几日不来,他还会问周德,他们是不是在外面闯了祸。嘉柔趁父皇转身放奏报时,偷偷往棠宁手中塞了一颗蜜饯。“药苦,母妃等会儿吃。”萧玦头也不回:“拿出来。”嘉柔一僵:“父皇背后长眼睛了?”“你从小到大,藏东西只会藏在左手。”嘉柔只能将蜜饯拿出来。棠宁看着父女二人斗嘴,心情反而好了许多。傍晚,承熙、阿暖与嘉柔离开后,雨仍没有停。萧玦坐在床边批阅奏折,棠宁靠在软枕上看他。“陛下今日不去乾元殿?”“这里也能批折子。”“我病着,会过给你。”“太医说不会。”“朝臣知道陛下为了一个风寒便不肯离开后宫,明日又要上奏。”萧玦笔下未停:“他们闲得慌就给他们找事做。”棠宁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等她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入夜。殿中只留了两盏灯,萧玦仍坐在床边,只是奏折已经批完。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棠宁轻声问:“陛下没有睡?”萧玦松开手:“刚醒?”“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我只是发热,陛下何必这样守着?”“朕愿意。”“若我以后老了,日日生病呢?”“那便日日守着。”棠宁望着他,忽然问:“陛下有没有想过,我会比你先走?”萧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许说。”“人总有一死。”“那也轮不到你先。”“这种事又不是陛下能决定的。”萧玦握住她的手,许久没有说话。棠宁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看见他眼底真正的恐惧,心也就软下来了。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萧玦脱去外衣,在她身边躺下。棠宁主动靠进他怀里:“我尽量活得久一些。”“不是尽量。”“那便一定。”萧玦这才将人抱紧。,!第二日早朝,一名新任御史果然上奏,说帝王不该因后宫小恙耽误朝政,又提议广选淑女入宫,替贵妃分担侍奉之责。满殿朝臣都安静下来。沈怀瑾站在文臣前列,看向那名御史的目光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萧玦却没有发怒。他坐在龙椅上,平静问道:“昨日送入宫中的奏折,朕可有一封未批?”御史一噎:“没有。”“今日早朝,朕可曾迟到?”“也没有。”“既然朝政没有耽误,朕在何处休息,与你何干?”那名御史额头开始冒汗,仍硬着头皮道:“臣只是担忧陛下专宠贵妃,有损皇家开枝散叶。”萧玦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承熙。太子已经长成,明仪与嘉柔两位公主也都聪慧健康,大雍从来不缺皇嗣。“朕与贵妃,育有太子与两位公主。”“朕与她情比金坚,不需要旁人替她分担什么。”“以后谁再以开枝散叶为名,将女子送入宫中,便自己娶回去。”朝臣们齐齐低头。退朝后,这句话不知怎么传进了后宫。嘉柔听得高兴,拉着承熙与阿暖重新画了一幅全家福。画是嘉柔起的头,承熙补了人物,最后那行字却是阿暖亲手题的,一并送到了棠宁面前。画上萧玦与棠宁并肩而立,承熙与阿暖站在后方,嘉柔则故意将自己画在父母中间,一只手牵父皇,一只手牵母妃。最下方写着一行端正小字。“朕与贵妃,情比金坚。”棠宁看了许久,问送画来的宫人:“陛下看过吗?”宫人忍着笑:“看过。陛下说公主写得过于直白,却已经让周公公准备装裱。”当晚,那幅画便被挂在了寝殿最显眼的位置。萧玦嘴上嫌弃,入睡前却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棠宁从身后抱住他。“陛下说得这样满,往后可不能反悔。”萧玦覆住她环在腰间的手。“皇后名分或许给不了你。”“但朕的心、朕的江山,还有朕剩下的所有岁月,都是你的。”棠宁将脸贴在他背上,轻轻应了一声。窗外秋雨已经停了。这一生,他们没有一场名正言顺的封后大典。可所有人都知道,大雍帝王身边真正的妻子,从来只有棠宁。??番外一是一个be结局,接受不了的宝们可以不看那个番外哈~后面有李顺if线,赫连曜if线~不:()前世为妃你不要,重生另嫁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