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咆哮,只是蹲下身,用他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替林彦拍掉肩膀上的积雪。
他看著这个已经被折磨得脱了相的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
“好小子。”
“这戏,立住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
林彦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下一秒,那具瘦削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不属於他自己的哭声,从喉咙深处衝破桎梏,闷闷地,一声接著一声。
这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个叫陈平的、普普通通的士兵。
为那个,永远留在了雪山上那个冬天的,年轻的魂灵。
剧组的杀青宴很简单,就在临时搭建的伙房里。
几大盆热气腾腾的乱燉,还有管够的烈酒。
赵子轩端著酒杯,走到林彦面前,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彦哥,谢谢你。”
林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將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杀青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悄然离开了这座他待了三个月的“地狱”。
没有媒体知道他具体的行程。
但剧组杀青的大合照,还是被工作人员放到了网上。
照片里,几百號人挤在一起,个个都裹得像熊,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笑容。
林彦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没有笑。
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
那张曾经被誉为“神顏”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被风雪侵蚀后的粗糲与沧桑。
他的眼神,平静、幽深,仿佛一个五十岁的老兵,看尽了生死。
粉丝心疼得几乎不敢看,在评论区里反覆刷著“欢迎回家”。
更多的路人,则被那种巨大的反差感所震撼。
【这他妈是我认识的林彦?这是去拍戏还是去打仗了?】
【我终於知道什么叫『剧拋脸了,这眼神,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心悸。】
【不敢想电影上映会是什么样,光看这张照片我就已经开始哭了。】
……
京市。
顶层复式豪宅。
林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割裂感,將他整个人笼罩。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重新適应了属於现代都市的温度和声音。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当滚烫的热水,冲刷在他那具布满青紫伤痕的身体上时,那种久违的、属於文明世界的温暖,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林彦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著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