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脑海里闪过孟信在雪夜里跪求的身影,闪过顾小北在刑讯室里用指节敲击摩斯密码的决绝。
那些角色赋予他的忍耐与坚韧,此刻都化作了支撑他身体的力量。
他调整著呼吸的节奏,试图將身体的痛苦,剥离出自己的精神世界。
两个小时。
林彦的手臂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举著一把枪,而是在扛著一座山。
陈旭东的脚步声,终於停在了他的面前。
老人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年轻人。
林彦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汗水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但他握著枪的手,枪口所指的方向,依旧稳稳地没有偏移分毫。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痛苦,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陈旭东沉默地看了他许久。
“起来吧。”
林彦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摔回了地上。
陈旭东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有点兵味儿了。”
“不是那种演出来的硬汉,是骨子里的韧劲。”
他拉过一张长凳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自己点了一根。
“我要拍的角色,叫陈平。”
“一个神枪手。但他不是英雄,他怕死。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打完仗,活著回家,用攒下的津贴给娘盖新房,娶个媳妇。”
烟雾繚绕,陈旭东的眼神变得深远。
“我拍的不是爽片,是痛。我要让观眾看到,战爭是怎么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磨碎了,揉进泥土里。”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重新落在林彦身上。
“你演的这个陈平,最后会死得很惨。被炮弹炸掉半边身子,埋在雪里,尸骨无存,面目全非。”
“你怕不怕?”
林彦扶著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活动著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平静地迎上陈旭东的目光。
“演员的脸是角色的,命也是角色的。”
“只要死得有价值,怎么死都行。”
陈旭东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掐灭了菸头。
“那你给我演一段。”
“你最好的兄弟,替你挡了枪,就死在你怀里。周围全是敌人,你不能哭,不能喊,不能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