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地陷发生的地点。”老人的声音响起,“你要相信自己的腿脚,它们不会将你带到不该去的地方的。你听见我的话了吗?请重复一下。”
“听见了,爷爷。我的腿脚不会将我带到不该去的地方。”
“好。你快接近光明地带了。那就是那个人,你看见那一大块黑影了吧?”
“嗯,看见了。”
“你自己去接近他吧。这里到处是警报声,我得走了。”
老渔夫隐没了。三角梅朝那光亮走去。他走到那一大堆黑影面前时,才发现那黑影是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在争吵。听声音很熟悉,三角梅笑起来,他们就是昨天到船上来的那两个人。三角梅走拢去,大声问候他们。
“您就是船上的那一位。”两人齐声说,显得很紧张。
三角梅担心他俩要跑掉,就赶紧问: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最私密的地方。您想见到死者吗?”男的皱着眉头问他。
“是啊。”
“那您就待着吧。”
两人说完这句话也像老渔夫一样隐没了。
三角梅后悔了,觉得自己中了他们的圈套。刚才他其实是想问他们如何从这里走出去。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想见到死者?他脑子里并没有这个念头啊。可是老渔夫说现在是个机会,还说他的腿脚不会让他走错。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应该抱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
他坐在地上,等待死者出现。
他没有等来死者,他等来的是他的亲戚珠。
珠慌慌张张地奔到他面前,两手比画着说:
“快跟我跑,前面溃堤了!再不跑就晚了!”
于是三角梅紧追着珠往一个方向狂奔。
他远不如珠跑起来轻巧,速度也比她慢。他在奔跑中难受得快要窒息了,一个发狂的念头掠过脑际:还不如死了好。他停止了奔跑。奇怪的是珠也停了下来。
走了一段,两人喘过气来。珠问他:
“你经历过溃堤吗?”
他摇摇头。
“那可比死还可怕!”她提高了嗓门。
“难怪你能跑这么快。”三角梅有点明白了。
“这里是高地,我们脱离危险了。你看见右边这几块墓碑了吗?很久以前,他们都是这里的地主,他们将自己的墓建在高地上。”
但是三角梅什么也没看见,他眼中的这地方光秃秃的,像是小山包。三角梅想问珠关于常永三的情况,可是珠一听他的问题就很紧张,连声说她不想回答,因为这是三角梅个人的思想活动,她不会介入。“各人自扫门前雪吧,这是我们做人的原则。”她说完这句话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三角梅追不上这女人,也不想追。现在他感到了饥饿,也很郁闷。早上同老渔夫出来时,他是抱着某种希望的,没想到经历了这样一些荒唐事,一点趣味都没有,就像被人戏弄了一通似的。他走下小山包,看见了远方的湖水,那地方的轮廓好像是野鸭滩。
一辆农用货车开过来了,司机扬手叫他上车。
“你要回野鸭滩吧?可是那边溃堤了。你打算在哪里吃中饭?”
“随便找个地方吃吧,我都快饿死了。”
农用车在一家大院的外面停下了。院子里有很多人,围着长长的条桌在吃饭。
“坐进去吃就是,没人会拦着你。这里到处都可以随便吃。”司机对三角梅说。
三角梅饿得一身颤抖,他盛了饭就坐下来吃,一连吃了三大碗,又吃了好些菜,这才感到舒服了。他一舒服就昏昏欲睡起来。旁边那人对着他笑,说起话来。
“欢迎您加入我们团队。我看见您来了好几天了,一直在等您主动来联系。”
三角梅想说话,可是他的目光变模糊了,一秒钟内他就伏在桌上进入了睡眠。
那人在笑,旁边吃饭的人也在笑,他们一齐站起来,轻轻地挪开椅子,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有人在收拾桌子,他轻轻地收拾,怕吵醒了三角梅。
三角梅醒来时月亮已升得很高,院子里很亮。房主人站在大门口看着他。
他走过去向房主人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