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今要盗的,怕是整座平安京的命了。”
“至於拿这些命去做什么————不敢想像!也无法想像!”
晴光的话音刚落,烛火骤然一跳。
与此同时,伊然忽然感到胸口一悸,灵台顿时变得无比清明。
依稀之间,自己与凶星之间的感应,竟无声无息地加深了一层。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別人故事,莫非还能提升自身对命格的掌握程度?
他眉头微蹙,右手下意识地探向的胸口,试图捕捉这突如其来的异样,究竟因何而起。
未等伊然理清头绪,司曹紧闭的纸门外,传来了舍人恭谨而又清晰的通报声:“启稟晴光公、长明大人,兼实公车驾已至寮前,请求即刻面见。”
晴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仿佛早有预料。
他缓缓收回手,拢入袖中,对伊然微微一笑:“长明,我能感觉到————你的机缘要到了,还不快请兼实公进来?”
伊然压下心中的惊疑,頷首:“请他进来。”
纸门拉开,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兼实快步而入,朝著晴光頷首示意过后,便径直转向伊然。
他深吸一口气,在伊然面前深深伏下,以最郑重的姿態,一字一句地说道:“长明殿!陛下有口諭,命臣务必亲传!”
这一幕,令先前泰然自若的晴光目瞪口呆:兼实何等身份,为何对长明行此大礼?而且,怎么还是臣下之礼。
他隱隱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兼实抬起头,直视著伊然此时微微出神的眼睛,似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振声说道:“陛下言:若长明殿能助陛下重正神器,涤盪山河,愿拜长明殿为————”
花山院兼实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响彻司曹:“征夷大將军!”
“位列武家之首,可节制天下兵马。”
话音落下,静室陷入了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香雾似乎都凝固了。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安倍晴光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突然断裂的念珠线。
暗沉的檀木珠子此刻失去束缚,滚落一地,在室內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其中一颗,恰好滚到伊然身边,微微颤动。
晴光望著满地散乱的珠子,喉结剧烈颤抖:“这串檀珠————隨我二十年,日夜摩挲,祷天禳灾,从未有过半分破损————
今日断了,莫非竟是————竟是乾坤易位之兆啊。
他知道长明的机缘要到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机缘竟然来得这么大!
与此同时,伊然也终於明白,刚才那种撼动命格的清晰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了。
“征夷大將军。”
安倍晴光重复这五个字时,狩衣宽大的袖摆,都隨著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这不是寻常武职,自坂上田村麻吕公受此號征討虾夷,已过去三百五十余载。”
“此位素来尊隆,近世虽常虚悬,然一旦授出。”
“依律令旧制与先例:可开府建牙,自辟僚属;总摄陆奥、出羽等边要之国军政,於非常之时,更可节度诸国兵马;奉敕行事,权宜专断。”
烛火啪炸开,映亮了他凝重的面容:“长明,上皇將此位许你,等於————將武家的天命,押在了你一人肩上。”
“纵是摄关之尊,亦不得如此独断之权。”
“纵是当今武家栋樑源氏、平氏之长者,亦未得此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