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崇德一系的实力,跟伊然预料中的一般,处於绝对劣势。
公卿之中,明確支持上皇者,不足三成,且多为中下级官宦,如藤原赖长公这般位居高位的,寥寥无几。
武家方面————源氏態度暖昧,平氏————更亲近法皇。
真正可称依仗的,唯有上皇近侧藤原家忠所率的数百北面武士,以及花山院家这般,或因旧谊或因利益牵扯,尚未完全倒向法皇的少数家族私兵。
还有阴阳寮。
可如今的阴阳寮,其实也不復安倍晴明时期的鼎盛,甚至可以说是一代不如一代。
否则也不会连区区一个“胜大大”也搞不定。
难怪歷史上的保元之乱,只维持了一夜,就以崇德被流放至赞岐国而告终。
但是对伊然而言,兵力方面的不足无所谓,反正都是虾兵蟹將,他只在乎情报。
对崇德一系的要求也只有情报。
就情报网而言,还算用得上,从平安宫到伊势神宫都有眼线————这就足够了。
当晚,伊然便与兼实商定,择日与崇德一系的其余核心人物会面。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伊然行至宅邸东侧的牛棚,准备乘牛车返回阴阳寮。
尚未走近,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混著草料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牛棚的木门虚掩著,缝隙里渗出暗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
他脚步未停,抬手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乾涩的嘶鸣。
棚內光线晦暗,只见那辆载他过来的黑漆牛车静静停在原地,拉车的壮牛却已侧倒在乾草堆中。
腹部被整个剖开,內臟流了一地,猩红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牛眼圆瞪,眼角还残留著几滴眼泪。
牛车旁,车夫蜷缩在角落,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脸上定格著惊恐之色,仿佛在断气前,看到了远超想像的恐怖景象。
而就在那尚存余温的牛尸旁。
蹲著一道佝僂,且略显单薄的身影。
它背对著门口,削瘦的肩胛骨,撑起一件褪色严重的墨绿色狩衣。
那颗光禿髮亮的脑袋,在昏暗的牛棚內,泛著青灰色的油光,头顶只有几缕稀疏的灰白毛髮,並且紧贴著头皮。
一顶破旧的乌帽子歪斜地扣在头顶。
它正低著头,发出细碎而黏腻的“嘖嘖”声。
枯瘦如鸟爪的双手深深插入牛腹,捧起一大团尚在蠕动的內臟,凑到面前,贪婪地啃噬著。
血水顺著它尖削的下頜滴落,在乾草上绽开一团团污秽痕跡。
似是察觉到门开的动静,邪祟咀嚼的动作微微一停。
接著,向后扭转过来。
露出一个异常凸出,如同瘤状的前额,然后是一双细长得过分,眼尾尖锐斜挑的眼睛。
再是咧到近乎耳根的嘴角————脸上掛著一副沾满血污,充满恶意的笑容。
它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將头颅扭到一个人类绝无法做到的角度,用阴森邪异的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门口的伊然:“欢迎回来,在下恭候已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