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类真的可以这样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扑通扑通”的回音-
周城的传统是人死要哭路,儿女抱着相片,走在棺材最前头,披麻戴孝一路将已故人送回家里去。
对李淄来说,过往的家已散,在这土生土长的南城,她是已无一户小天地为家的孤魂。李舶青便干脆把习俗取消了。
她知李淄脾气,一生在外最怕一件事,就是麻烦别人。因此,一条龙的殡葬服务最适合她。
生者图个省时省力,交钱办事。至于亡者,亡者就是亡者,对生者的事一概不知。
总之谁也不亏谁。
火化时间定在清晨,初升的朝阳最合适照耀在死气沉沉的一具躯体上。温暖、明亮,有种搭建起通往极乐世界桥梁的感觉。
以为有蕴意,实则是习俗已然被摒弃,李舶青只想和妈妈待一晚而已。
她要在夜里独自守灵,大伯和伯母都想陪着。
至于成光,他虽和李淄不亲昵,但幼年也得过一些被照看的恩惠,儿时记忆不算清晰,但总不该留李舶青自己在这儿。
“是我想自己
待着,好吗?“李舶青这样说了,众人也不好留下。
走前,成光还是放心不下,又给沈严舟拨了个电话-
夜里寂寥,李舶青换一袭素衣,委身在灵堂和李淄说话。
从最不起眼的童年趣事讲起来,丁点细节都不过分。
沈严舟来时,李舶青正自言自语说起儿时一次同小狗打架,被咬了屁股的事。正把自己逗乐。
看她这样,男人不免也觉得揪心。
提着些吃的和她一直想要喝的酒,悄无声息地放在她身边。冷不丁把人吓一跳。
男人不说话,周到先给李淄献上花,点炷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拜了拜。
走完这流程,才在李舶青身边板板正正坐下。
“怎么来之前也不和我打招呼?”李舶青还心有余悸,捂着胸口侧头看他。
“深更半夜自己蹲在这里笑,咱俩谁更吓人?”这回换沈严舟奇怪的看着她。
不和他贫嘴,李舶青坐稳身子,问他:“不好好休息,来这儿干嘛?”
“来到陌生地界睡不好,与其干瞪眼,不如陪陪你。”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是调戏还是真心,只是悦耳地说着,“我猜你也需要人陪。”
李舶青不说到底需不需要,只缓和气氛地说话,“你这样成天飞来飞去的,难不成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失眠?”
男人不说话,单手拆一罐啤酒,递给她,“给,今天允许你喝一点。”
还用得着他允许了?
李舶青不接话,只接酒,她也知道沈严舟帮了她大忙了,过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真要谢,就拜托阿姨保佑我们吧。”
“保佑我们?”李舶青问,“保佑也该是保佑我吧。”
“我对你这么好,顺便保佑我一下怎么了?”沈严舟眨巴一双无辜好看的桃花眼,细细的黑眼圈,也瞧出他累了。
“好,可以。”不忍再说他,李舶青转过头去,就算替李淄答应下了。
沈严舟来后,李舶青便不再自言自语,气氛反倒沉了。
二人起初肩并肩坐着,随着时间的消磨,逐渐变成了你靠着我,我依着你,一高一矮,靠在一起竟要睡着了。
李舶青后腰的蝴蝶文身有着季节性的复发病,入了秋,来得便快。增生,厚厚的突起,抚摸上去,颗粒感摩挲。
换季便要过敏,烫、痒,越去挠越是刺。
李舶青有些不适,伸手去掀开背后的布料一角,叫旁边的沈严舟拿罐冰啤酒替她冰一冰。
男人睡眼惺忪,沙哑问她:“怎么了?”
“过敏了。”
男人用力睁睁眼,拿过已经挂满水滴的啤酒,小心用手掌拂去那冷凝水,擦得干干净净,才去贴她的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