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一天,我去高铁站接她。
她拖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从出站口走出来,大的那个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要崩开了;小的斜挎在肩上,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她隔着老远就朝我挥手,箱子轮子在广场地砖上咕噜咕噜碾过,整个人像一只终于从长途迁徙里挣脱出来的候鸟。
我接过她的大箱子,一上手就被坠了一下。“里面装了什么这么沉?”
“嗯……一些衣服和鞋子。”
“你这个学期又买了多少?”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心虚地把手指收回去,嘟囔道:“女孩子买衣服哪有什么上限。”
“你这不叫买衣服,你这叫给宿舍柜子上强度。”
她推了我一把:“我知道错了嘛。”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一手拖着箱子一手牵着她回到车上。她凉凉的手指蹭过我掌心时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来和我十指扣紧。
“你手怎么这么凉?”
“高铁上空调开太猛了,你帮我捂捂。”
我把她的手紧紧握着里,她整个人也跟着靠过来,贴着我手臂,安静地走出了出站大厅。
回到她家已经是傍晚。
小曼掏出钥匙开了门,她爸妈听见楼道里的动静,已经从客厅迎到了玄关。
她妈围着围裙,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
她爸接过她肩上的小包,嘴上一边说着怎么又瘦了,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我把她的大箱子推到门边靠墙放稳,正准备走,她爸先开了口。
“不进来喝杯水再走。”他往门边让了半步,指了指客厅的方向,“空调刚开,凉快凉快。”
“谢谢叔叔,我把东西送到就行。一个学期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她妈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锅铲还举在手里,语气比她爸更不容商量:“真不进来坐坐?饭马上就好了,你闻这味道,红烧排骨。”
“谢谢阿姨,真不用了,我家里也等我回去吃饭呢。”
“那行,”她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你跑一趟,路上小心。”
小曼把我送到楼道里,顺手带上了半扇门。
楼道灯是声控的,刚才那一阵动静已经灭了,只剩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暖光,刚好落在她脸上。
她没说话,踮起脚在我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退回去,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多看了我好几眼。
“那我进去了。”她说。
“嗯。”
她把门合到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又停了一下,从那道缝里露出半张脸看我。然后门轻轻落锁。
我站在楼道里,声控灯还没亮。
那扇门里面传来她拖鞋踩过地板的细碎声响,越来越远,被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盖住。
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楼道窗外的天已经暗成深蓝色,谁家阳台上晾的床单被晚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我把手插进口袋,慢慢踩着台阶往下走。
…**
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小曼如约来到我的住处接她的乌龟回去。
门铃响的时候,曼秀雷敦正在阳台的水盆里趴着,四肢摊开,脑袋缩进壳里,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
我撒了几粒龟粮下去,那只缩头缩脑的家伙立刻伸出脖子,四只脚在水里笨拙地划拉,准确无误地叼住一粒,嚼了两下又追下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