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我,基地里好多人都听见过。”林丕邺坐直身子,剥了颗糖扔进嘴里,“特别是月圆的时候,听得最清楚。老赵说,那是海妖在唱歌。我不信,我觉得是你太姑奶奶在唱歌,她想家了,想回来看看。”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林凛听得心里发毛。“那……陈总工知道吗?”“知道啊!怎么不知道。”林丕邺说,“他还录过音呢!用那种老式的录音机,录下来,拿去分析。分析来分析去,说是某种特殊的声波,不是人唱的。可我觉得就是人唱的,就是你太姑奶奶唱的。”他顿了顿,又说:“你依伯不让我乱说,说这是机密。可我觉着吧机密不机密的,人都没了六十多年了,还有什乇好机密的。她就是想想家了,唱唱歌,不行啊?”林凛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糖。奶糖很甜,可她却尝出点苦味。“行了,不说这个了。”林丕邺站起身,“走,依叔带你去看真的潜艇,不是模型,是真的,能下水的。”从维修车间出来,林丕邺带着林凛去了码头。不是三号码头,是另一个小码头,停着几艘小型的潜艇,像是训练用的。“这是033型,训练艇,小,但灵活。”林丕邺指着其中一艘说,“我刚来的时候,就开这个,在近海转悠,练手感。”潜艇不大,漆成深灰色,静静停在水面上,像条大鱼。“能上去看看吗?”林凛问。“能啊!怎么不能。”林丕邺招呼码头上的战士,“小王,开舱门,让我侄女上去看看。”叫小王的战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很爽快地开了舱门。舱门很小,要弯腰才能进去。林丕邺先下去,在下面接着林凛。艇舱里很窄,很矮,林凛要低着头才能走。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仪表、按钮、阀门,头顶是管道,脚下是铁格栅,能看见底下的机器。“这是控制台,”林丕邺指着一排仪表说,“这是深度表,这是航向表,这是速度表……这是潜望镜,升上去能看海面……”他讲得很仔细,林凛听得很认真。这些东西她在图纸上看过,但真的摸到,感觉还是不一样。仪表是冰凉的,按钮按下去有“咔嗒”声,阀门拧起来很沉。“这是声呐,”林丕邺指着一个圆形的屏幕,“能听声音,能看东西。鱼群啊~礁石啊~别的船啊~都能看见。”林凛盯着屏幕看,屏幕是暗的,但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依叔,”她突然问,“声呐能听见唱歌的声音吗?”林丕邺愣了一下,笑了:“能啊!什乇声音都能听见。海浪声,鱼叫声,船的声音……还有你说的,唱歌的声音。”他打开一个开关,屏幕上出现波纹,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他调了调频率,突然,声音变了,变成一种很悠扬的旋律,像是有人在哼歌,又像是某种乐器的声音。“这是……”林凛屏住呼吸。“这是鲸鱼的叫声。”林丕邺说,“座头鲸,唱歌可好听了。你太姑奶奶以前说,鲸鱼是海里的诗人,它们的歌能传几百公里。”林凛听着耳机里的声音,那声音很空灵,很悠远,像是在诉说什么。她突然想起昨晚梦里那个“归来归来”的声音,跟这个有点像,但又不一样。“那……人唱的歌呢?”她问。“人唱的啊……”林丕邺想了想,调了另一个频率,“这个,是渔民的歌,出海打鱼唱的,求平安,求丰收。”耳机里传来粗犷的男声,用闽语唱着:“出海啰——天公保佑啰——鱼虾满仓啰——”调子很原始,很朴实,听得人心头发热。“好听不?”林丕邺问。“好听。”林凛点头。“好听就多听听。”林丕邺把耳机递给她,“海里的声音多着呢,有鱼的,有船的,有风的,有浪的……听多了,你就知道海是活的,它会说话,会唱歌,会发脾气,也会温柔。”林凛戴着耳机,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海豚的“吱吱”声,有海浪拍岸的“哗哗”声,有海鸥的“嗷嗷”声,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大海的交响乐。她突然觉得,海真大,真深,藏着好多秘密,也藏着好多人。太姑奶奶在里头,那些“蛟龙计划”的叔叔阿姨在里头,还有好多她不知道的人,都在里头。他们变成了海的一部分,永远留在那儿了。“依叔,”她摘下耳机,很认真地说,“我以后也要学开船,学开潜艇。”林丕邺看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揉揉她的头:“好,依叔教你。等你再大点,依叔教你开这个033,咱们去近海转转,看看鱼,看看鸟,看看天。”“嗯!”林凛用力点头。从潜艇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海面上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林丕稼在码头上等着,看见他们出来,招招手:“走了,该吃饭了。”,!午饭还是在食堂吃,老赵特意给林凛蒸了碗鸡蛋羹,淋了酱油,撒了葱花,香得很。林凛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慢点吃,”林丕稼给她夹了块鱼,“没人跟你抢。”“好吃。”林凛鼓着腮帮子说。“好吃就多吃点,”林丕邺也给她夹菜,“长得高高的,壮壮的,以后开大船。”正吃着,门口进来个人,是周工。她端着饭盒,看见他们,径直走过来,在林凛对面坐下。“周工。”林丕稼打招呼。“嗯!”周工应了声,看向林凛,“今天学什乇了?”“学认潜艇,学听声呐。”林凛老实说。“:()早点努力,早点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