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在梁阁的公寓里住了四天,平稳度过发情期,周日晌午他接到莫宛鄘的电话。
他们约在一家餐厅见面。
莫宛鄘仍然是干练温和的样子:“那天早上的事,阿姨替你父亲向你道歉,他情绪偏激了,我没有及时制止他,那些话已经伤害到你了。”
祝余沉默片刻,“没关系阿姨,我也说了很过分的话。”
“不是的,是你爸爸不停地在用语言攻击你,你的反应不过是自我保护。阿姨很抱歉,没有及时制止,也没有起到很好的调和作用,这是我的过失。你爸爸最近工作出了不少状况,他有些焦头烂额,而且他当时发情期将近,可能影响到了他的情绪,那天他对你的一通脾气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迁怒,你没有任何错。”
因为职业的关系,他们家庭日常交流中很少避讳“发情期”之类的用词。
其实祝余父亲再婚之后情绪稳定许多,已经很少再用打击式教育贬低和攻击他,那天早上大概是他爸在激素和压力下的情绪爆发。
继母继续说,“你爸爸有些本末倒置,我们陪伴你绝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更不是要让你在这种陪伴中感到不适,我们是希望能了解你生活、学习和情绪上的问题,并且及时地帮助你。小余,或许还做得不够好,但爸爸和阿姨都是非常爱你的。”她声音温柔得像一片云,“你可以埋怨我们,但绝不要怀疑自己是不被爱的孩子。”
祝余低头看着眼前的餐点,他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莫宛鄘会和他爸这种人结婚呢?在此之前,他以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忍受得了他爸。
她家世优秀,能力出众,先前没有过婚姻,和祝余父亲结婚后,也没有再要孩子,祝余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她说他们爱他。
“我知道了。”他抬起头,“谢谢你,阿姨。”
莫宛鄘笑起来,她温柔恳切地注视着他,“不,是阿姨谢谢你,你能成为阿姨的孩子,阿姨很开心。”
他当天跟着莫宛鄘回家,车上莫宛鄘冷不防问他,“这几天你没有住北静园?物业经理和我说你没有入住。”
祝余心下狂跳,状似平静地说,“我住在朋友家的酒店。”
莫宛鄘静了静,好在没有再继续问他。
当天晚上祝余父亲回到家,见到祝余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就瞥开,坐在餐桌前平淡地说,“吃饭吧。”
祝余很早就觉得他爸罹患述情障碍,但日久时长,他已经习惯这种情绪攻击,能够视而不见并偶尔在心情极为不佳的时刻给予一些兵不血刃的回击。
他漠然地吃完了晚餐。
不过才四天,祝余再次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居然感到某种微妙的陌生。
他不可遏止地回想起梁阁的公寓,梁阁的床,梁阁的衬衣,梁阁戴着阻隔器时那淡到乌有的信息素。
NomNom不在,他是梁阁唯一的猫,情潮期的最后一天,窗外日光晴朗,公寓里冷气清凉,梁阁坐在沙发上,他跪坐在梁阁腿边——地板冷硬,梁阁铺了一层厚重柔软的绒毯,祝余就坐在绒毯上,蒸红的脸蛋搁在梁阁膝头。
他清楚地记得梁阁如何低垂着眼睫,像是无奈又像是宠爱地,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如何用清凉的手指抚过他面颊和发丝,轻轻按揉他后颈,如何把他抱在腿上,边吻着他边低低地叫他“乖乖”。
这些甜蜜狎昵的记忆和前一晚他难堪失j的回忆交织在一起,让他一会儿羞耻得想起床疯狂打拳,一会儿又在床上快乐得滚来滚去。
他如今神志完全清明下来再反刍那四天,仍然有种安全的沉溺感,像被一条用天鹅绒包裹的锁链轻轻牵引。在那里在梁阁面前,他不是祝余,不是一个高傲昂昂的优等生omega,他是一只需要被夸奖,被抚摸,偶尔被轻轻惩罚的小猫。
周一再去学校,祝余才知道李沛断了肋骨。
祝余没什么情绪,反倒觉得清净,李沛家和校方也没有因此向他问责找事更让他落得轻松。
下午的体育课换到了室内体育馆,夏日炎热,体育馆混着几个年级,每个场馆都人声嘈杂。他换好体育服穿过人群,随意眺了一眼,就看到了球场对面的梁阁。
梁阁没有换体育服,仍然是白衬衣黑长裤,坐在裁判席旁边的椅子上,周围簇着好些人和他说话,他不怎么应声,非常斯文干净的样子。
祝余站定在人群中不自觉定神看了他一会儿,四周喧闹,梁阁冷不防抬起眼来,像先前的每一次那样,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身旁的人似乎说了什么,梁阁垂着眼睛像是笑了一下。
祝余心绪纷乱,那四天私密热辣的记忆如潮水般一窝蜂涌在他脑海里,梁阁的腿只是微微分开些,他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要我现在就去给他kj?
他口干舌燥,心口砰砰地跳。
勉力甩开那些不知廉耻的颜色联想,祝余快步离开了这个场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