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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商报闹剧改头换面 在商言商商报代言(第2页)

袁烈望第三把火,投桃报李,启用彭佩然。版面缩小,裁人进人,袁烈望在报社中开始有了几分威信,翁允彬自然有几分胆怯,担心袁烈望成为第二个金临德,试探问他:“目前用人之际,总编辑现在空缺,你兼总编辑,意下如何”?袁烈望何许人也,北大毕业寒窗苦读若干,主笔辛勤耕耘数年,岂能重蹈副社长兼总编辑架空社长的老路,对方是在揣摩自己会不会夺他的位置,说:“您也是北大毕业,您自己兼总编辑,大家都服气,要不把彭佩然提拔作副总编,把编辑部顶起来”。翁允彬心里落了实,袁烈望为人有几分分寸,算是与自己一条船上的人。翁允彬作总编辑,做不做都一样,彭佩然坐上副总编,反共文章在他手下再也不能在报纸上露面。

第四把火,充实报纸版面内容,这条有点难。袁烈望计划采访工商实业家,只采访,唱厂家老板的颂歌,不拉广告,满以为能打动对方,没想到采访对象个个一口回绝。老板们不相信《商报》会不拉广告,不拉赞助,这次不拉是为了下次狠狠地宰你一刀,纷纷退信不接招。充实版面是袁烈望做副社长的施政纲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把采访对象分配给兼职主笔,发动他们利用亲情朋友关系打动采访对象。分给季学民的采访对象是刘阿荣、范子宿、吴邵云三位。这事做不做,季学民按米涤新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去,一下联系上了,米涤心在电话上回答他:“军布业在抗战重庆成了纺织业的别称,你务必请几位实业家接受采访,明天下午两点钟我赶到扬子江茶社”。季学民晚上到医院,找刘阿荣说:“我有几个报业朋友,想找你、子宿、邵云明日一起喝茶,你得赏个脸”?秘书长照顾养病,筹划光华恢复重建,刘阿荣得投桃报李,满口应承前往。季学民告诉刘阿荣和袁烈望,他请了红岩村的米涤新,刘阿荣从来胆大心细,《商报》安排接触共产党,探听对工商界之态度,又不惹火烧身,点头称赞此事。袁烈望只想扩充版面,米涤新一到,版面更有吸引力,连连点头称是。二天午后,季学民到轮渡出口,刚巧米涤心坐轮渡过江,两人对视眼神,没打招呼,到了扬子江茶社。翁允彬和袁烈望已到,两人认识共产党著名经济学家,笑容可掬打招呼说:“米先生,今日器宇轩昂,不同凡响”。

米涤新回礼说:“听说你们邀请军布加工业畅谈高见,来听取气谊相投见解”。

“在米先生面前,哪里谈得上高见,不过是海阔天空,无的放矢罢了”。翁允彬虚情客套,招呼米涤新入座。刘阿荣没见过米涤新,乘此机会结识贵人,双手抱拳说:“米先生好,老朽住院,周公董老亲临探视病情,我虽不敢公开声张此仁义之事,心存感激之心有余,还请米先生替老朽转达答谢之意”。米涤新客气说:“刘会长不必客套,您迁川来到后方,站在民众角度思考问题,与我党立场不谋而合,可敬”。刘阿荣向他介绍两位副会长说:“吴邵云、范子宿”。米涤心笑着回答:“我听季学民讲过,两位副会长都是海归,一个懂机械,一个懂纺织,人才难得”。范子宿说:“哪是过去的事了,如今需要更新观念,应变世事变迁”。

袁烈望过来与米涤新握手,说:“谢谢米先生在兼职主笔中提携推荐,素未平生,信任和友谊弥足珍贵”。米涤新哈哈一笑,指着翁允彬说:“你说得对,接受我们的信任和友谊,需要一种勇气和正义,希望你与翁社长把《商报》改出新貌”。

茶社小向、小玉在黄桷树下支起桌子,搬来凳子,泡上茶,刘阿荣请众人坐下,说:“这黄桷树根深叶茂,在树下沐浴秋日阳光,凭眺片片帆船,如何”?

米涤心反客为主,点出话题:“难得会长一片雅兴,《商报》改版,让民族工商业者有自己的论坛,在商言商,我们尤其赞同”。

谈到改版,翁允彬良心愧疚,报纸编出来没人买没人看做社长何其尴尬,说:“老朽惭愧,《商报》近两年,报纸没人买,无人看。记者出门不敢自我介绍,耽心人家不待见。如今事事难做,官僚资本垄断经济,《商报》要想百家争鸣,难啊”。

米涤新作为统战工作者,懂得任何时候尊重对方,解而笑答:“翁社长,我出题目您写文章,题目就叫大后方的民族工商业,针砭时弊,主持正义”。米涤新谦虚诚邀,翁允彬骑虎难下,自己也是一个文人,做文章不能推辞不就,说:“商报一家之言,卑职文责自负,还望米先生笔下留情”。翁允彬应承亲笔写稿,希望米涤新不要写文驳斥,袁烈望看出米涤新的份量,笑着说:“米先生若能附篇评论,妙笔生花,商报定能声名大振”。他春风满面,唯恐对米涤新恭敬不周,米涤新说:“评论免了,我与翁社长不在报上打嘴仗”。袁烈望这边又耽心伤了翁允彬的自尊,补充一句说:“社长倡导文责自负,烈望铭记在心,尊重社会贤达,唯恐遗漏良师益言”。季学民暗暗思忖,报社说袁烈望信佛连鸡都不敢杀,说话却没文人的酸味,周旋其间暗藏侠骨义气。

刘阿荣舞文弄墨不行,对米涤新说:“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大脑和一双劳动的手,奇异的是十个手指头,各有各的用处。人的思想也与指头一样,有长有短,各有用处,智者求同,愚者求异,不知贵党能不能对我们这些十个指头不一般长短给与包容和允许”?米涤新明白他拐弯抹角的意思,含笑说:“会长一番比喻恰当,我们不仅允许和包容,我们还向你们虚心学习发展经济,在爱国民主这个大脑的协调下,建立新中国”。刘阿荣还没回过神来,那边找米涤新搭话,“打败日本鬼子,胜利即将到来,联合建设新中国,国人都在期盼啦”。说话人吴邵云言辞中肯,米涤心望着他诚恳地说:“邵云的大名我早已听说,你在上海当厂长时,特务来厂里抓我们的人,你支开他们说,人不在,这边派人送信送路费,我代那位同志说声谢谢你”。吴邵云连连摆手:“事情已过去多年,你们还放在心上”。米涤新真情实意一番道白:“国民党抓去我们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呀,生死患难之交,我们岂能忘记”。

范子宿站在中间派,倡导特性独立,借古喻今,拉开话题说:“中国人对外是不好战的非侵略种族,郑和七次下西洋,没占人家一个岛屿,一寸领土,没抢一个人来做奴隶。但中国人对内搞党派争斗历害,同样是明朝,阉党内部你死我活,阉党与东林党更是势不两立,互相倾轧,血淋淋的,后人读史书都觉得惨不忍睹,不堪入目。希望贵党的政治主张能超越古人,避免内战发生”。

米涤新捂嘴一笑:“范先生的话不无道理,我们提出建立联合政府,就是努力争取和平建国”。

袁烈望随时动员在座诸位写文章,接过话题说:“请范先生写篇万历年间党争对资本主义萌芽的破坏,反对重蹈历史覆辙”。引经据典评价现实容易,提笔写文章却是苦差事,范子宿说:“我希望共产党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与爱国党派共商国事。写文章,我多年没提笔了”。

季学民打趣朋友说:“老范借此重温笔墨,善莫大焉”。范子宿勉强答应,诸君你一言,我一语,热闹起来。刘阿荣关心切身利益,说:“请《商报》呼吁胜利后,把沦陷区的资产发还我们,敌伪资产赎卖给我们”。议论政府国策,翁允彬不敢,指正说:“会长的想法比较超前,这事不要性急,等抗战胜利了,开口说话不迟”。

不知不觉,又到午饭时分,季学民说:“今日军布加工业联合会办招待,素菜米饭,米先生与我们同吃努力餐”。季学民无意露出革命旧事,努力餐是四川省委副书记车耀先在成都倡导,米涤新替他圆场补救说:“好,学民借用中山先生遗嘱,吃饱肚子好抗战,抗战尚未胜利,同志仍需努力”。

军布加工业几位老板打头阵,实业界陆续接受了《商报》专访,报纸形象逐渐改观,翁允彬有点飘飘然,想给行政院送份厚礼。这天星期五,他打电话约请在渝工商界巨头聚餐。其中请了范子宿,宾客入座后,翁允彬站起来讲话:“商报》与行政院共同举办午餐会,到的都是在重庆开办实业的成功人士。从艰苦卓绝的抗战开始到现在,委员长至今还住在南山上,在城里没有一处下榻之处。有人提议:我们实业界共同捐笔钱,在城里给他老人家修个别墅。委员长说抗战是共同抗战,他一个人怎么能独享盛情。最后说了个方案,行政院院长和参谋总长两位陪同委员长一同入住,给党政军三方修三栋别墅。如今工程即将开工,所需修建银两,还请在座诸君认个捐”。

大厅里熙熙攘攘,商界大小名流陆续请来,黑压压的人群炸开了锅,吵吵嚷嚷,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莫衷一是。美孚公司孟凡成带头说:“要定个规矩,住进去的人,在位可以住,下台了就搬出去”。当官的谁愿意下台!不知是谁盯着孟凡成说:“这里是中国重庆,是陪都,你以为是伦敦唐宁街十号,当上首相一家人住进去,改选下台一家人搬出来”。一些不知根由,又不识趣的人,附和翁允彬同意捐款,落个体面人情。也有人说翁允彬搞认捐,是为了升官。多数人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观看翁允彬一个人在那儿表演。

翁允彬看自己压不住阵,请出行政院秘书长大人出来讲话:“自古以来,官商一家,大家都是成功人士,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老成持重的左见庸走上前去,对秘书长说:“秘书长大人,这样摊大饼不好,委员长一旦入住,这一带地价必定飞涨,地产商得多出,我们这些表表心意,愿意多出的也可以”。

少出点钱,谁不愿意,范子宿随声附和说:“左总说得在理”。

大厅里大部分的人都认同左见庸的意见,秘书长大人头脑转得快,“既然大家认为左总说的在理,依次上来认个数,剩下的地产商搂底”。来客个个点头,说:“捐吧,捐吧”。范子宿等左见庸认了捐,走上前去看,左见庸认捐一千二百银元,他提笔写上鸿昌纺织公司董事会认捐一千银元,放下笔准备走人,被秘书长大人一把拉住,“子宿,你是参事顾问,留下来,参观下”。吃过饭,大家步行到了中山路,参观这三座官邸的选址和模型,每座官邸都有会议室,楼下会客厅,楼上做住宿,蒋委员长的官邸还有个舞厅,说是美国顾问来了,夫人宋美龄可以开舞会。众人看了,开了眼界,钱筹得差不多了,会议才散了。

募资捐款修官邸,那天季学民和吴邵云没去,翁允彬叫人带信,请二人补捐。说吴邵云卖纺织机器找了钱,季学民的肥皂赚了钱。吴绍云请季学民去他厂里商量怎么办?去了吴邵云与人合伙开办的机器厂,厂门站着坐着不少人,等着买纺织机,生意真有几分持续火爆。进吴邵云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位客人。吴邵云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位客人站起来齐声说:“久仰季先生大名”。一位客人二十五六岁,圆脸,浓眉大眼,未曾开口先笑了笑,含胸抱拳说:“江北猴子石三合皮革厂聂丛林”。另一位身体微胖,三十二岁,自报姓名:“田海明,上海医学院毕业,在上海开诊所时认识了吴邵云,这次到重庆,买了十几台纺织机,办起一家织布厂,起名锦云”。吴邵云说:“聂厂长北京大学毕业,在大学教过书,热衷实业救国。二位朋友想做军布加工业,你是秘书长,你安排他在联合会里干点什么”?

聂丛林走过来握着说;“不用安职务,有什么活动叫我就行”。

田海明跟着说:“有活动顺便捎带叫上我”。吴邵云是军布加工业联合会的核心成员,副会长,他的朋友,秘书长季学民说:“军布业正是用人之际,两位才学之人,没问题”。吴邵云这才说:“翁允彬喊捐款给老蒋修官邸,你捐不捐”?有了钱要用的地方多得很,季学民知道左见庸不赞成德利碱厂再捐款,干脆利落回答:“叫我来,为这屁大的事,不捐,德利碱厂欠了一屁股的债,压力大得很”。有德利碱厂前面顶着,吴邵云有了底,满意地说:“我们民康药棉纱布厂挨了日本人的炸,恢复生产钱紧巴巴的,我也不想捐,我俩统一口径就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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