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宿命论
京城里遍地是权势和富贵,也许你随便扔一个石子,砸中的人就是个王侯世家或者权贵子弟。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若是不想见,便有的是办法。
“我在城门外徘徊了五天。”
终于还是想到自己家中尚有稚子,才心如死灰地离开了。
这种故事并不罕见,穷苦的读书人一朝飞黄腾达,被京城中的富贵权势迷了眼,家中的糟糠妻便成了累赘,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唐棠儿茫然的眯了眯眼,轻声开口:“他……还在京城当官?”
唐英道:“功名利禄、官居几何一概不知,我们既然恩断义绝,我便是不想你去找他的。”
唐棠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痛快:“那我便不去找他。”
唐英微微愕然了一瞬。
唐棠儿继续道:“想来他也不知我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到时候即便是见到了那也是对面不相识,娘亲不必担忧。”
唐英看着唐棠儿那双平静又柔和的眸子,好像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慢慢展平了眉间的褶皱。
到了半夜的时候,外面的雨落了下来。
身旁的青青呼吸绵长,嘴里偶尔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听不清的话。
唐棠儿仰面躺着,仔细辨认着隔壁的呼吸声。
娘亲应该也是睡熟了的。
她轻手轻脚地从**爬起来,走出去,掩上了门。
唐棠儿从怀中摸出半块蜡烛,点燃之后托在手里,朝着柴房的方向去了。
顺着地道拾阶而下,地下漆黑一片,只有蜡烛晃动的火芯发出为微弱的光芒,显得羸弱不堪。
地道的空间并不大,刚一走下去,唐棠儿便看到了那张桌子,上面盖着一张白布,白布的轮廓错落有致,应着烛光,显出点幽幽的红色来,看起来有些诡异。
唐棠儿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但是最红,她还是伸出了手,将白布轻轻揭开。
桌案上是已经有些干瘪了的瓜果,香炉,熄灭的香烛,掉落的香灰,还有……那块黑木牌位。
此时,唐棠儿终于看到了排位上的字——裴少怜。
唐棠儿盯着牌位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对她来说很是陌生的名字,然后她将白布仔仔细细的盖了回去,转身离开了。
……
后续衙门的如何再去盘查那些事,唐棠儿并没有过问,但是楼白偶尔会将进度告诉她。
比如他们走私的火药破坏力确实更大一些,是一种新研制出的武器,出处不详;账本上来处不详的那笔钱确实被韩启仓与尹家瓜分,当时建废塔也是为了敛财藏钱,只不过前知府从哪儿得来这么多钱却不得而知;在花满楼查到了一些当年暗报私仇却凭空消失的人,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殉道者之所以能发展至今是世家的扶持帮助,只是他们没想到被反咬了一口,在杜温茂那件事之后两方就再不往来。
而他们也不知道殉道者的那位“先生”到底是谁。
唐棠儿一日不缺席的在书院读书,听着曾乐邦和齐正则时不时拌嘴,看着宋辞挂着个乌青眼点着头念书,书院下学之后众人还会约在茶室,会有一些其他的同窗们聚在一起,再念上会儿书。
直到朝廷的处置旨意下来。
百安府刺史韩启仓与尹家为首的世家勾结,枉顾律法,暗行走私,草菅人命,然皇恩浩**,不知者罪不至死盘流放,所有涉事者判死罪,所有财产充国库,即日起押解至京城大理寺狱,秋后问斩,感念尹星楚大义灭亲之举,可功过相抵,判无罪。
至于暗行走私,走私的是什么,知情者三缄其口。
火药不是什么小事,这件事情不查明白之前,朝廷也不敢随便说出去,只好含糊其词。
但这不妨碍此事在百安府激起一片哗然。
少年们聚在茶楼里,这处雅间已然成为他们的地盘,宋辞将他最近得知的消息分享给众人之后,所有人都顿时沉默下来。
他们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欢庆所作所为有了成果,空气静默到几近压抑。
曾乐邦声音干涩的开口:“功过相抵,判无罪……不幸中的万幸……”
齐正则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现在尹少爷算是戴罪之身,五年内不能科举。”
曾乐邦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对,还有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