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博浮出水面时,额发湿漉漉贴在眉骨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抹了把脸,看向岸边的顾云七:“沿着边缘找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但潭底的小石子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不是水流自然冲刷,是人为翻动过的。”顾云七眼神微凝。她伸手把彦博拉上岸,递过去一件用树枝架在火边烘烤过的外套:“潭水太寒,先暖和一下。”彦博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时顿了一下,随即默默披上,火光映着他半湿的侧脸,那些平日里温和的线条此刻显露出几分锐利。顾云七又从随身药瓶里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抛给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沈言:“御寒的,含着别咽。”沈言手忙脚乱接住,塞进嘴里,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正要说话,就见顾云七又倒出一颗,递给彦博。彦博看着那颗躺在顾云七掌心的药丸,没立刻接。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顾云七,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是坏人?”顾云七拨动火堆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那你是坏人吗?”火苗噼啪跳跃,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晃动。彦博伸手接过药丸,没吃,只是在指尖轻轻捻着,他盯着那暗红色的药丸,声音低了几分:“好人坏人……真的有明确的界定吗?”顾云七手上动作一顿。不是为这句话,而是……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很轻,很稳,藏在瀑布落水的哗啦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里。若不是她五感远超常人,若不是此刻山林太过寂静,根本察觉不到。不止一道。顾云七面色不变,继续拨动火堆,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摸向沈言放在一旁的背包,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时,她心里定了定,沈言这趟出来,果然带了枪。她动作自然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握在手里。就在这时,沈言从潭水另一侧浮了出来,刚要开口喊什么,就看见顾云七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手指隐晦指向岸边一块巨大的岩石。沈言瞳孔一缩,瞬间噤声,整个人沉入水中,只露出眼睛,缓缓朝岩石方向游去。顾云七看准时机,手腕一抖……手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沈言手中。彦博也察觉了异常。他脸上那种复杂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他侧耳细听,手指在火堆上方翻动,看似是在烤火,实则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动作。他看向顾云七,嘴唇微动,无声说了句什么。顾云七看懂了。他说:保护好自己。顾云七眼睛眯了眯,同样无声回应:冲我来的?彦博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银灰色的小巧手枪,握在掌心。顾云七也摸出腰间那把封世宴特意给她准备的枪,通体漆黑,握把处有防滑纹路,重量和手感都完美契合她的手型。两人背靠同一棵粗壮的杉树,一左一右,枪口指向不同方向。顾云七闭眼凝神。十一道呼吸声。很微弱,很均匀,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或者……用了某种药物压制生理反应。方位分散,呈扇形围拢过来,距离大概在三十米到五十米之间。包围圈正在收缩。与此同时,山林另一侧。封世宴跑在最前面,冲锋衣的袖子已经被划破,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渗透衣料,在深色布料上晕开暗色,他顾不上包扎,也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七七不能出事。封五和影西跟在他身后,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他们原本在营地操作无人机运送药物,结果自家爷突然从天而降,不,准确说是从空投物资的直升机上直接背着降落伞跳了下来,挂在山顶的树上,伤了手臂。“爷,您怎么来了?”封五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封世宴落地后第一句话就是:“七七呢?”影西连忙汇报:“七姐和沈少还有彦博去检查水源了,走了快三个小时。”封世宴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抓起装备就朝水源方向跑。封五和影西只能匆匆交代其他人继续操作无人机,自己跟了上来。山路崎岖,封世宴却跑得飞快,那道伤口每跑一步都在渗血,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是不停加快脚步,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蓝天那通电话:“组织在北边有布局……别让她去那里……”还有彦博画纸上那双眼睛。还有组织对七七的执着。还有……他不敢想。“七七,”他一遍遍在心里念,“等我,你不能出事。”深潭边,气氛紧绷如弦。顾云七和彦博背靠大树,呼吸都压得极低。顾云七忽然拍了拍彦博的肩膀,示意他守着下方,自己则灵活攀上树干,几个起落就隐入茂密的枝叶间。,!她从高处往下看。来人都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已经有一人倒在靠近潭边的位置,是沈言刚才借着水声掩护,悄无声息解决掉的。其余人,正呈战术队形缓缓推进。顾云七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枪,瞄准。“砰!砰!砰!”三声极其轻微的枪响,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类似拍打皮革的闷响。下方,三名迷彩服身影同时僵住,眉心绽开血花,直挺挺倒地。几乎是同时,彦博也开枪了。“砰!砰!”又是两枪,从树后射出,精准命中两名试图包抄的敌人心脏。沈言借着混战,已经摸到岸边,藏在一块岩石缝隙里,握紧手枪,等待时机。短短十几秒,对方减员过半。剩下的五人迅速散开,躲到掩体后,为首的男人声音嘶哑,透过扩音器传来,在山林间回荡:“顾小姐,跟我们走,不然那些村民……一个都活不了。”顾云七躲在树冠里,闻言嗤笑一声,声音清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快:“这么大手笔,就为带走我?你们组织是不是太闲了?”那声音丝毫不怒,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顾云七,你不想知道……十九年前,你为什么会被顾铭救走吗?”顾云七眼神骤冷。男人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确实让我意外。我记得那会儿,我们往你体内注射了三种不同的实验药剂,那是我们第一次在新生婴儿身上做实验,剂量足够杀死一头成年大象……你居然活了下来,还被人带走了。”顾云七握着枪的手指紧了紧。她听明白了。组织的人,把她和十九年前那个实验室里的婴儿搞混了。一个美丽的误会。一个……可以让她将计就计的误会。她压下心里的翻涌,声音依旧轻快,甚至带上了几分嘲弄:“搞笑呢?你这故事编得,天方夜谭似的。”树下的彦博听到这段对话,握着枪的手微不可查颤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顾云七藏身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扩音器里的声音沉了下来:“顾云七,跟我们走,这是命令。”顾云七没回话,脑子里飞快转动。对方的命令是带走她。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等疫情彻底爆发,局面更混乱时再动手。但黄金被发现得太早,疫情控制得比预想快,他们不得不出面干预,在网络上煽动,在村民里安插人手引起骚动,甚至现在亲自露面。可是……他们怎么能精准找到这里?顾云七目光落向墨绿色的潭水。水里一定有东西。一时间,山林陷入诡异的僵持。瀑布还在哗啦作响,火堆还在噼啪燃烧,潭水依旧深不见底。而五名迷彩服藏在掩体后,三把枪藏在暗处,谁都没有动。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豪门弃女?人家是真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