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童府时天已黯下,管家道童千岁安歇早,谢苑便在府外站了一宿。
翌日门开,见童连出来,谢苑忙捧上一囊袋金银,说她被天巧伺候惯了,家里的丫鬟用不顺手,望千岁高抬贵手,许她赎回天巧。
童连掂了掂囊袋的分量,笑出一口稀牙,直夸谢二姑娘慷慨,且操着一口公鸭嗓道凡是入他府便是他的人,他不习惯发卖,那样显得他薄情没良心,谢二姑娘怜奴之心令人敬佩,但他习惯不好改,请谢二姑娘见谅,便上了门口的轿辇。
谢苑自然不甘,又枯等到天黑,童连打外头折返,见她仍站在门口,命两个家丁护送二姑娘回府。
说是护送,实则是被强制带离。
中途,谢苑给两位家丁一人一块金饼,说天巧虽是婢,却与她情同姐妹一道长大,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打千岁那说几句好话,待赎回天巧,另有重酬。
其中一个护卫家丁看她一位娇贵娘子竟为一个婢女滴水未进,打门口枯等一天一宿,有所动容,偷偷告诉她今晨天还未亮,天巧被蒙着白布打后门送去了郊外义庄。
郊外义庄,天空落了雨,两只枯瘦豺狗正撕咬尸肉,谢苑抄起个棺材板,愣是凭一股狠劲儿打跑了豺狗,她丢了棺材板,自一具具腐尸中寻天巧。
找到了。
原本水灵灵的小姑娘全脸青肿,衣不蔽体满是血痕,遍身伤痕近乎没一处好地界,胸前肚腹更是有无数个血洞,不知经历了什么。
谢苑心如刀绞,跌跪腐尸中抱着天巧的残尸嘶吼,雨水打入猩红的眸底,淌下的眼泪伴着血色,她吼哑了嗓子,待稍稍平静下来才将天巧拖拽到周遭的林子里,用捡来的铁锹掘坑,将人草草葬了。
谢苑掌心握着自天巧耳上摘下的葫芦坠,坟塚前发誓,定杀了童阉和安氏为她报仇。
酆门山,风长意第一次见到谢苑,她满身怨煞之气,正出自她随身的一个玉葫芦耳坠,上头附着一缕残魂,残魂里感应不到记忆零碎,唯剩铺天盖地的怨力。
风长意封了三道符,才遮掩住耳坠上的怨煞之气。
如今她拿出玉葫芦耳坠,解了上头的封符,挂在骨埙上。
——
谢楠醒来,不知是连日药物所至,还是已彻底绝望,她不再哭闹,安安静静无甚表情,活像提线人偶。
安红拂端着篦梳仔细给女儿拢发,梳了个时兴的挽月髻,又择了两支金步摇点缀,望着镜中女儿那张毁得惨不忍睹的脸,由衷赞道:“我的楠儿真美。”
哄着女儿睡去后,安红拂罩上幕篱,带着詹妈妈出了谢府。
她还没输,她还有最后一张牌。
事到如今,她死不足惜,不若拉上谢苑一道赴黄泉——
作者有话说:上尸神灵感来源道教系统的三清尸。
反生香出自《海内十州记》。
第44章【44】复仇。(二更)
春日节庆多,街上随处可见簪花的百姓。
头上簪野花的小乞儿拦住安红拂的路,语气冷硬:“贵人赏口饭吃罢,快饿死了。”
詹妈妈挥臂叱人,“晦气,别去行乞去。”
脏兮兮的乞丐狠狠剜人一眼,不给干脆抢,猛拽安红拂腰上悬的貔貅玉佩,倏尔凭空一道力,将乞丐弹开。
貔貅玉佩属上品灵器,岂会被轻易抢去,詹妈妈撸袖子上前,哪儿来的蛮横叫花子,安红拂不耐道:“没功夫同一个乞儿计较。”
詹妈妈朝乞儿吐口吐沫,“下贱崽子,算你走运。”
乞儿伸出微微放紫芒的左手,望着一对主仆没入人流,唇角勾一抹冷笑。
貔貅玉佩废了,谢苑给的符也贴人身上,等着倒大霉吧。
秋水泱低头闻闻酸臭的补丁衣裳,生平头一次穿丐帮服,应允二姑娘的两个小忙都帮了,就等着那丫头解决掉自己的麻烦事,好帮她寻姐姐。
她背着手大摇大摆走着,被一道熟稔的声音喊住:“站住。”
秋水泱回身,是一袭挼蓝常服的谢阑珊。
她牙疼状一笑,“我怀疑谢统领真看上我了,怎么哪都能碰上你。”
“你身着乞装鬼鬼祟祟做什么。”谢阑珊握紧鞭首,狐疑打量魇魔。
“老娘大大方方走路哪里鬼祟了。”她皱了下鼻子,“没心情逗你玩,衣裳太臭了我要去洗澡,要跟着么。”
谢阑珊狠狠蹙了下眉峰,暗中随上,魔女进了春莱客栈。
究竟再搞什么,又是扮乞丐又是入客栈的,谢阑珊上了房顶,掀开一片瓦,飘荡花瓣的浴桶里,褪去衣衫的小魇魔当真再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