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说:“行,不过你掐的时候别连根拔了,留一点让它继续长。”安湄说:“我知道,掐尖就行。”白芷说:“那过两天去掐吧,这几天日头好,晒干了正好收起来。”安湄点了点头:“那我后天早上去掐,趁露水没干的时候掐回来,洗干净了晾上。”
白芷说:“你掐回来的时候别压着了,薄荷叶子嫩,压了就发黑。”安湄说:“我记得了,拿竹篮装着,不压。去年晒的那些还没喝完呢。”白芷说:“去年的放了一冬,味道淡了不少,今年的新薄荷晒干了,味儿更冲。”安湄说:“那我多掐一点,夏天泡水喝正好。”白芷说:“掐够你自己喝的就行,不用太多。”安湄说:“我心里有数。”
三月十一,山道上还没有人影,安湄又坐回灶台前:“应该快了。他说过今天来,不会太晚。”白芷在水缸边洗了手:“那你再把紫菀看一遍?”安湄说:“刚才看过了,都好。就是露水太重,叶子上全是水珠,他来了可能得先站一会儿等露水干。”
白芷说:“他那人有耐心,等得起。他看地的时候从来不看叶子表面,都是翻叶子看背面和根,露水不碍事。”安湄说:“也是。他翻叶子的时候动作很轻,从来不会把叶子碰断。”白芷把案板上的面粉扫进掌心:“他那个人做事情仔细,你看他骑骡子来的时候,骡子停下他就把缰绳系得妥妥帖帖的。”
沈青山在寨子门口翻身下了骡子,把缰绳搭在篱笆桩上:“今天天气好,想着早点来。”安湄说:“刚看过了,露水还没全干,你先坐会儿喝杯茶?”沈青山把袖口往上卷了卷:“不坐了,先去看看。露水干了再看不耽误。”
安湄也不多说,转身带着他往后山走。两人沿着山道一前一后地走着,沈青山走在后头,步子稳当,目光朝两边的草叶上扫了一眼:“今年春天雨水足,草比往年绿得早。”安湄说:“嗯,从二月那场雨之后,就没缺过水。”
紫菀地的露水已经化了大半,叶片上只剩下薄薄一层润光。沈青山蹲下来,没有碰叶子,先看了几眼叶片的长势,又看了看根部:“这批紫菀比我上回看的时候又壮了一圈,根已经往下扎开了,有几条侧根已经开始往旁边伸,说明底下土松,没有阻力。”
安湄也蹲下看了看:“昨天我也翻了翻土看,根须确实比前几天多了。”沈青山说:“根长开了就好办了,上面不用怎么管,下面自己会找吃的。黄芪的根也扎得深,党参的茎秆比去年这时候粗了一圈,应该是地力养上来了。”
安湄站在旁边:“那今年这批黄芪应该比去年出得多?”沈青山想了想:“出得多不一定,得看根的分量。不过光看叶子的话,应该差不了。”他拍掉手上的土渣子,“你那片地养了一年,今年明显不一样了。”
安湄说:“那明年要是还种的话,还能更好?”沈青山说:“轮作好了,地会一年比一年熟。”安湄点头:“你要是不急的话,留下来吃个午饭。”沈青山想了想:“也行,不过我下午还有事,不能待太久。”安湄说:“很快的,就是家里现成的菜,你坐一会儿就行。”
沈青山在条凳上坐下来,目光在灶房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只新竹篮上:“这竹篮编得不错,篾青的,底边收得紧。”安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镇上买的,说是今年新编的。”沈青山说:“编竹篮的那个人手艺好,现在会编这种细篾的人不多了。”
白芷把切好的菜端到灶台边:“你认得编篮子的人?”沈青山说:“不认得,但看手艺看得出来。篾青编的篮子比篾黄编的耐用,篾青韧性好,用久了也不容易断。”
白芷把锅里的水又添了一瓢:“沈老板平时在外面跑,吃饭都是在镇上馆子里解决?”沈青山说:“不一定,有时候在镇上,有时候在农户家里凑一顿。赶上饭点就吃,赶不上就饿着。”
白芷说:“那今天赶上饭点了,你坐着等一会儿就好。”沈青山说:“那我就不客气了。石斛今年长势怎么样?”安湄说:“还可以,溪边那几株长得挺好的,春天冒了不少新芽。”
沈青山点了点头:“石斛不用多管它,只要不被水冲走,自己会越长越密。”安湄说:“我隔几天去看一眼,不碰它,看着它长就行了。”沈青山说:“你种的这些药材里,我其实最看好紫菀。这东西现在市面上不多,种好了比黄芪还能卖上价。”安湄说:“那我得好好养着,不能砸了牌子。”沈青山说:“你不用太紧张,已经不错了。”
沈青山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株芍药苗上,“这芍药在你手里长得确实比在我那儿好。”安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叶片又宽了一些,颜色也深了。”沈青山说:“我养它的时候一直放在屋里,没怎么见过太阳,到你手上之后放在窗台上,日头能照半天,自然就壮了。”
安湄说:“那我等秋天看看根,要是长得好,明年分几株出来。”沈青山说:“分株的时候别伤着主根,分出来的侧根要带须,不带须种不活。”安湄说:“我记得了。”沈青山又看了一眼那株芍药苗:“你把它养好了,明年芍药根也是一笔收入。”
白芷在旁边插了一句:“要是真能分株,那是最好。”沈青山点了点头:“你今年地里的活,忙得过来吗?”安湄说:“忙得过来,就那几垄地,每天去看一圈,没什么大事。”
沈青山说:“那就行,要是忙不过来,跟我说一声,我让人过来帮忙。”安湄说:“不用,我自己能行。”沈青山没再多说:“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紫菀的事你放心,之后有空我还是会来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