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安湄到镇上买豆腐的时候日头已经晒得人睁不开眼了。街面上的石板被烤得发白,走在上面能觉出热气顺着鞋底往上涌。
卖豆腐的老汉把摊子挪到了街边一棵大槐树底下,树荫浓得发黑,他坐在荫凉里摇着蒲扇,豆腐浸在凉水里,水面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安湄买了一块,荷叶包好提在手里,往镇口空地走了几步。空地上的野草蔫蔫地低着头,叶尖卷曲发黄,被日头晒得一点精神都没有,整片草地像一块被揉皱了的旧绿布。
“这天热得厉害,后山地该又干了。”安湄放下水瓢,“昨天才浇过,今天土面又发白了。”
“这么热的天,一天浇一次都不够。”白芷把切好的西瓜端过来,“先吃块瓜再说。”
六月二十三,安湄一早去后山走了一圈。黄芪地的叶子被日头晒得微微卷着边,花苞又冒出来几颗,她蹲在地里扒开叶子挨个掐了一轮,指甲掐断花柄的声音清脆利落,淡绿色的花苞落在掌心里攒了一把。
石斛那片新叶边缘完好,白芍的圆叶子也精神着,只有黄芪和党参那块地土面发白干裂,她沿着垄沟走了一圈,回去把渠口重新扒开引了一道水。水流进垄沟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咕咕声,渗进干裂的土里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土面颜色从白变深,湿痕一点一点地往前蔓延。
“浇完了?”白芷问。
“浇了黄芪和党参,当归那块还湿着没浇。”安湄坐下,“地里也真是干的厉害。”
六月二十四,安湄正蹲在院子里搓草绳,听见山道上脚步声蹬蹬蹬地跑近了。她没抬头,等那半大小子跑到院门口把信塞过来的时候才放下手里的草绳站起来。信拆开,也无非就是那么翻来覆去的几句话。
日光从云层边缘透下来,在山坡上投了几块光斑,顺着坡面滑下来贴着苗子的叶尖一路滑过,黄芪地浇过水之后叶子已经舒展开了,卷边消了下去。石斛顶端那对芽点已经展开了三分之二,薄薄的叶片半卷半伸,像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
白芷正在灶台前和面,见她进门偏了下头:“又来信了?”
“嗯。”安湄在灶台前坐下,“说秋收前会再来一趟。”
“他没说具体哪天?”
“没说,就说过些日子。”
白芷把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上:“他反正会来,你等着就行。”
六月二十五,安湄去镇上。推开药铺门的时候孙掌柜正拿着蒲扇扇柜台上的药材,一股甘草和黄芪混在一起的清甘味被扇得满屋子都是。
“沈青山让人带话了,说他明天会来镇上,到时候去寨子里看看。”孙掌柜说,“又是明天,他这回来得比上回勤。”
安湄靠着柜台:“他有说这次看完之后还来不来?”
“没说,就说明天来。”孙掌柜拿抹布擦了擦台面,“估计秋收前就这一趟了。”
六月二十六,安湄到后山的时候沈青山已经到了。他蹲在黄芪地边上,一只手拨开叶子往根上看,旁边地上搁着那只小竹筒,和上次一样。
“你昨天才到镇上今天就过来了?”安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