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echii瞥了他一眼:“我还没那么有钱。”
“那你选哪儿?”
“布鲁克林。”她答得很快,“downtownbrooklyn那边。”
麦克挑了下眉:“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会选bed-stuy。”
“bed-stuy太像会让我继续赖在原来的状態里。”doechii语气淡淡的,“downtownbrooklyn刚好。离城近,离人也不算太远,有地铁,有点乱,但没乱到让我彻底烂掉。”
这话一出来,麦克看了她两秒,像是有点意外她把地点想得这么清楚。
隨后他点点头:“fine。brooklyn。”
崔俊浩已经在旁边把手机拿出来,低头翻起房源备註:“那套在downtownbrooklyn边上的短租还空著。面积不大,但採光不错,附近有地铁,离我们临时studio也不算远。”
doechii嗯了一声:“就那个吧。”
“你不先看看照片?”
“有床,有门锁,能洗热水澡,就够了。”她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剩下的我自己会长出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崔俊浩却听得愣了一下。
麦克显然也听出来了,只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行,那june你负责。今天先把她安顿进去。studio明天再看,不差这一晚。”
“好。”崔俊浩应道。
doechii这时已经往外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崔俊浩:“宿舍钥匙今天能拿到吗?”
“能。”崔俊浩立刻跟上,“我下午去一趟,帮你办入住。你收完东西直接过去就行。”
“地址发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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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nx那间地下室,下午的光总是照来得很费劲。
窗户开得低,贴著地面,外头行人走过时只能看见鞋和裤脚,偶尔还有车轮碾过积水,把一点灰濛濛的反光晃进来。doechii推门进去时,屋里还是她早上离开时那副样子——床没叠,桌上摊著帐单和歌词本,像这房子在提醒她:你还没走乾净。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立刻动。
人真的准备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最先袭来的往往不是轻鬆,反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失真感。明明只是一个地下室、一张床、一个旧书架,一堆被生活逼出来的將就,可一想到今天真要开始收拾,心里还是会空一下。
doechii把包放到桌上,先拉开拉链,又把里面那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
她坐到床边,把信封拆开。里面整整齐齐二十张一百美金。真钱的边角有点硬,摸起来冷冷的。她抽出其中几张,低头数了一遍,又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確认自己卡上那点可怜余额还没凭空蒸发。
然后她才点开简讯界面,盯著房东老陈的號码看了几秒。
她打字很快,刪得也很快。
一开始想写得体面点,后来又觉得没必要。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
ihavepartoftherenttoday。canigiveittoyouinanhour?
(我今天有一部分房租了。我能一小时后拿给你吗?)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低头开始收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可收的。
几件常穿的衣服,两双鞋,歌词本,旧笔记本电脑,几支快没水的眼线笔,一个装满充电线和转接头的小袋子,还有那只她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蓝牙音箱。厨房那边的锅碗少得可怜,冰箱里剩的食物也不多,半瓶牛奶、一盒鸡蛋、两罐便宜啤酒。她看了一会儿,把牛奶倒了,鸡蛋塞进塑胶袋,啤酒没动。
收著收著,手机亮了一下。
老陈回得很慢,英文也还是那个味道:
yesyes。ihome。norush。
(好,好。我在家。不急。)
doechii看著norush那两个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急”。欠了三个月房租,怎么可能真不急。只是老陈这个人,好像总有本事把最难堪的话,讲得没那么难堪。
於是doechii把衣服往箱子里塞的时候,动作都比刚才慢了一点,心里那股一直绷著的硬劲,也终於松出一条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