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一轮,她把装著现金的信封重新打开,抽出一部分,单独折好放进外套口袋,剩下的继续压回包底。
她没有一次把所有钱都拿出来。
不是不想。
而是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搬,还要住,还要吃饭。体面重要,活下去也重要。她愿意先还一部分,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像在逃;但她也不至於为了那点面子,再把自己一次性掏空。
楼上的脚步声响了两下。
doechii把外套穿上,拿著那叠现金和手机上楼。
老楼的楼梯有点窄,扶手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她走到二楼,门没关严,里面隱约飘出煮东西的香味,像是葱姜和肉馅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抬手敲了敲门。
“yeah?”(谁啊?)
里面传来老陈的声音。
doechii把门再推开一点:“it’sme。”(是我。)
老陈很快从厨房那边走出来,身上还繫著围裙,手里拿著一双筷子。他今天没穿平常那件旧羽绒背心,换了件灰色毛衣,额前头髮有点乱,像是刚在蒸锅和灶台之间来回忙活。
看见doechii站在门口,他先是“哦”了一声,隨即目光落到她手上那叠折起来的现金上,脸上的表情一下就缓了点。
“ah。good。”(啊,好。)
doechii走进去两步,把钱递过去:“ican’tpayalltoday。butthisispart。”(我今天还不了全部,但这是其中一部分。)
老陈接过钱,低头数得很认真。数到一半,doechii站在那儿,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忽然又有点不自在。她最討厌別人当著她面数钱,可这种时候又偏偏最需要对方当面数清。
好在老陈数完以后,並没有露出什么嫌少的表情,只是把钱在手里拍了拍,抬头看她:“okay。better。”(行,这样好多了。)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youmoveout?”(你要搬走?)
doechii点头:“yeah。todayortonight。”(嗯,今天,或者今晚。)
老陈看了她两秒,像是在把“搬走”、“终於有点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慢慢对上。然后他才问:
“newjob?”(新工作?)
doechii想了想,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是娱乐公司?说自己要去当练习生?还是说资本在搞的练习生pilot,有宿舍、包吃、还能用录音室?
最后她只挑了最简单的一句:
“somethinglikemusicwork。”(算是跟音乐有关的工作。)
老陈一听见music,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ah,musicgood。”(啊,音乐好。)他很用力地点点头,又用那种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补了一句,“itellyou。younotbasementforever。”(我告诉你,你不会一辈子待在地下室里的。)
这句话说得很直,语法也不漂亮。
可doechii听完,还是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和老陈聊过太多。两个人大多数时候的交流,都停留在“这个月什么时候交”、“热水器坏了”、“楼上太吵我知道了”这种很现实的话题上。
她甚至一度以为,老陈眼里的自己,不过是个总拖租、半夜录音、有点难搞的年轻租客。
结果现在,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著刚收的那点房租,居然说了句——younotbasementforever。
doechii偏开脸,轻轻清了下嗓子。
“yeah,”她低声说,“hopefully。”(嗯,希望吧。)
老陈像是也觉得自己一下说得有点多了,立刻又恢復成平时那副有点板著脸的样子,把钱往桌上一放,转身指了指厨房蒸锅。
“dumpling。imaketoomuch。”(饺子。做多了。)
doechii本来想说不用,可老陈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回身去橱柜里拿了一只塑料饭盒,动作麻利地夹了十几个饺子进去,还顺手舀了一小盒蘸料。
“take。”(拿著。)他把饭盒塞到她手里,“tonightbusy。nocook。”(今晚你忙,別做饭了。)
饭盒热乎乎的,一下把doechii的手心都烫暖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老陈。对方已经把围裙摘了一半,像是做完这件事就打算退回自己的日常里,不准备接什么“谢谢你”、“你人真好”这种煽情台词。
doechii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句:“thanks。”(谢谢。)
老陈摆摆手,很快把那点感谢挡开:“yougetgoodwork,thenokay。”(你找到好工作,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