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熙珍没有急著继续夸曹逸森,反而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换了个方向。
“那我先考你一个最无聊的问题。”
閔熙珍往后靠进椅背里,视线仍旧没移开。
“现在这一代女团,在你眼里谁站在第一线?不要背榜单,讲逻辑。aespa、(g)i-dle、itzy……”
“先说说aespu把。”
这问题来得又快又直,几乎没有任何铺垫。
曹逸森被点名得很乾脆,於是回答也乾脆。
“那我就按自己平时习惯的方式来分析一下。”曹逸森说,“概念、產品、盘子。”
閔熙珍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aespa是很典型的『格子先画好,再往里填人。”曹逸森一开口就没有留太多修饰,“sm那边是先把『未来感+虚擬扩展这一格抢下来,再把柳智敏她们四个人按进这个格子里。”
曹逸森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下门外那堵掛满公交车窗、便利店灯牌和校服裙摆的情绪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套打法的优点很明显。『未来这个词本身就带情绪,媒体愿意写,品牌愿意贴,资本一听到metaverse、avatar这些词,脑子里会本能地先给估值再加一层bonus。”
“歌的问题呢?”閔熙珍很快插了一句,“我想听的不是世界观概论。你觉得她们现在这几首主打,算稳住了吗?”
“主打有记忆点。”曹逸森答得很实在,“blackmamba是纯sm系的强硬出道牌,forever也踩中了运气、编曲和meme传播的几个点。对一般女团来说,这已经是一套足够写进教科书的起手。”
曹逸森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说得更清楚。
“但从企划角度看,aespa最大的风险在於——她们的歌永远要服务那个世界观。世界观一旦写错字,或者外部情绪和『未来感这套敘事开始对冲,歌也会跟著一起被拖下水。观眾追久了以后,迟早会开始问一句:『除了这个设定,她们到底是谁?”
閔熙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评价,像是在消化。
“好,换(g)i-dle。”閔熙珍故意把团名念得很標准,“不要跟我讲什么『自作女团这种公关用语,讲实话。”
“(g)i-dle是反过来的。”曹逸森笑了一下,“是人先站住,再把格子画成她们的样子。”
“田小娟本身就是概念。”曹逸森说得很直接,“写歌的队长、自带製作人標籤、成员声线差异又非常大,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市场会自动帮她们写出一句定义——『她们是自己做自己的歌。”
曹逸森继续往下拆。
“优点是诚实。观眾愿意相信她们没有在读稿,站在舞台上唱出来的词、说出来的话,真的是从她们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换到资本视角,这就意味著ip集中度极高——投这个团,本质上是在把筹码压在田小娟身上。”
“风险也就在这里。”閔熙珍顺手接了下去,“一旦那个人出事,或者突然写不出东西,整团气质会塌一半。”
“对。”曹逸森没有否认,“而且现在她们身上的『反叛感,还停在一个比较温和的层级。hwaa往前一点是抒情,往后一点是態度;如果再往后,真想把『传统女团那几个字彻底切开,就需要一首真正能把盘子掀翻的歌。”
曹逸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得听不出波动。
“那首歌如果出来,整个女团市场的重心,可能会往旁边挪一下。”
那首歌叫什么,曹逸森当然知道。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他还不能说。
閔熙珍盯著曹逸森看了两秒,像是察觉到曹逸森明明咽下去了一句话,却也没有追问,只是把笔尖轻轻点在纸面上。
“继续。itzy。”
“itzy这边的占位其实很清晰。”曹逸森换了个坐姿,语气也更利落了一点,“jyp给她们占的是『teen-crush自信教科书这一格。”
“从dalladalla到wannabe,再到后面的主打,核心信息一直在重复:『我很好,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活。”曹逸森抬手做了个很小的手势,“这是十几岁女孩一听就会点头的东西,也是品牌最喜欢贴上的那套self-love话术。”
“优点是message足够统一。”曹逸森继续说,“隨便丟一首歌出来,只要那句核心信息还在,路人就能立刻对上——『哦,这就是itzy那种歌。再加上她们的舞台线確实很强,刀群舞、rap、表情管理,都是这一代里很靠前的水平。”
“问题呢?”閔熙珍问得也很快。
“问题在於叠代。”曹逸森想了想,措辞比前面更谨慎一点,“如果一个团三四年都在反覆讲『我很自信,观眾迟早会开始追问:『那除了自信,你还有什么?你会不会想要什么?会不会也被什么东西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