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允真停了一秒,缓缓转头:“你知道『冰拿铁不加冰这个词,在饮品学上有多自相矛盾吗?”
“那叫习惯。”
“你那叫倔强。”她嘴上吐槽,手还是很配合地先打了一杯双份espresso,再把牛奶打好,倒进来,最后从冰桶里象徵性夹出两块冰,在杯沿转了一圈,又丟回去,“来,尊贵的室温拿铁。”
“这就对了。”曹逸森接过杯子,认真闻了一下,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一截,“新楼第一杯咖啡,感觉人生还有一点希望。”
她自己打的是纯espresso,加了一点冰水,做成近似美式的浓淡。两个人端著纸杯,在落地窗边找了个沙发坐下,视线越过十三层的玻璃,看向外面的汉江和桥。
短暂的安静之后,还是曹逸森先开口:“所以,你真的回来做练习生了?”
许允真“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杯沿挡住了半张脸:“严格来说,是回到我本职工作。”
“那nyu那边呢?”他隨口问,语气儘量装作轻描淡写,“你当年可是跟我发过豪言要拿honors毕业的。”
“暂时休学了。”她说得很乾脆,把“暂时”两个字咬得挺重,“学籍还在,advisor邮件也还会催我选课,只是这学期看不到我罢了。”
曹逸森“嘖”了一声,眼神往窗外飘了飘:“嘖,真捨得。”
“有点捨不得,”许允真坦白得很,“但我更捨不得的是,等我三十岁再站在练习室镜子前。”
她抬眼看向他,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从albany被人嘲笑名字开始,到后来在sm练习,再到现在,绕一圈绕半天,还是在舞台这几个字上打转。nyu对我是很重要啦,但要在『现在唱歌跳舞和『以后可能稳定一点之间选一个……”
她耸耸肩:“我先选前者。”
曹逸森用吸管搅了搅那杯“冰拿铁不加冰”得拿铁,发出一点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我本来还想著,”他慢悠悠地说道,“等你哪天老老实实从nyu毕业,我可以很体面地写一封推荐信,把你丟去某家投行。你这种对数字的敏感度,不做金融真是浪费了。”
“哇,原来你早就打算把我卖进金融圈。”许允真笑出来,“那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加班到凌晨两点的眼霜。”
“因为我怕你打我。”
“你怕我干嘛?我又不是dpm。”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会儿,才慢慢收起笑意:“说真的,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浪费天赋啊。微积分过得挺快,统计也不难,金融课听一遍就知道教授下一页要讲什么……可是,一到晚上在练习室开嗓,或者站在镜子前对著demo跳,我就会很清楚——我真正捨不得的是这个。”
她抬手比了比楼上:“在这栋楼里,我隨时可以被写成『一个练习生,也隨时可以被写成『一个隨时可以被替换掉的练习生。我当然知道这行业多现实。”
“但我总得先试试嘛。”许允真顿了顿,给自己找了个轻鬆一点的出口,“不然以后在纽约地铁上刷到某个三代、四代、五代女团的纪录片,看到屏幕上那栋楼,我心里一定会想:『当年我怎么没再多待一会儿?”
曹逸森听完,没立刻接话,只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说明,你主动从『我帮你介绍投行那条线跳车了?”
“也没有完全跳啦,”她眨眨眼,“你可以把那封推荐信先草稿写好。万一哪天我被公司踢出去,或者我自己受不了了,我就飞回纽约,你再发出去。”
“你把人生规划说得跟发简歷一样。”
“你不就是最擅长发简歷和看简歷的那一掛吗?”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笑了。
那笑声里有一点对彼此选择的理解,也有一点对这个行业的自嘲——一个从金融圈跑来做企划,一个从nyu教室跑回练习室做练习生,两个人都在某种意义上背叛了“看起来更稳当”的人生剧本。
“行吧。”曹逸森最终把杯子举了举,朝她示意了一下,“为你这次不那么理性的决定干一杯室温拿铁。”
“为你这次被练习生救出大堂干一杯浓缩。”许允真也举了举自己的纸杯,轻轻碰了一下,“welcometo龙山。”
他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welcomeback,许允真。
不管你是从哪条线绕回来,至少现在,我们又在同一栋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