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下,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于是,他放下了背包和钥匙,从鞋柜里重新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面前。
知绘垂下眼帘,说了声谢谢,便把脚伸了进去。
那只四方形的古董皮箱上积满了灰尘。
K把它从衣橱顶上拿下来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劲,箱子很重,里面放着他来时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自从T帮他一起把箱子放上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拿下来过,他几乎已经忘了那箱子一直在上面躺着,确切地说,是他和T都忘记了。
K不知道T是否故意不提那只箱子的事。
T一直觉得这里就是K的家,永远都是,所以,他不需要那箱子,永远都不需要了。只有K自己知道,它依然躺在那里,而总有一天,他还会再打开它。
K拂去了沉积的灰尘,摆弄着那只生锈的锁头。
钥匙放哪儿了呢?
时间太久了,他得好好想想。
K提了提箱子的把手,还算结实,走一段长途旅行应该没什么问题。
箱子沉甸甸的,随便移动一下,就会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记忆是那么恼人而又神奇的东西,K不用打开箱子,只要闭上双眼,就能清楚地看见那些跟随他走南闯北多年的宝贝儿:一套黑西装,一件哈雷皮夹克,三条牛仔裤,两件白衬衫,长短T恤,没有鞋带的马丁靴,左边的鞋子里塞着围巾和手套,右边鞋子的袜堆里面藏着一块旧怀表,折叠漱口杯、牙膏、牙刷和各种一次性日常用品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透明的盥洗袋里,还有,那顶魔术师帽子,用一只专门的礼盒装着,占据了箱子四分之一的空间。
这就是除了纹身包之外,他所有的财产。
K思忖着,这次,该留什么给T好呢?
每一次离别,都是那么突如其来悄无声息,所以,他总会留下一两件东西给收留他的人,那是他告别过去的一种方式,绝非刻意想要他们记住。
T最喜欢那顶帽子,应该把帽子留下。
K走到衣柜的镜子前面,想像着T戴上那顶魔术师帽,站在这里从镜子里瞪着自己的傻样,他一定会觉得这是个特别无聊的恶作剧。T只是喜欢看K戴帽子,从来没想过他会留给自己,可是,K就是想这么做,那不是什么恶作剧,而是一种也许当T戴上那顶帽子就会萌发出奇迹和改变的、发自内心的渴望。他希望自己能为T做这最后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完成这个使命,也许,从今往后,T的人生就会和以前大不相同。
当然,这件事,与那顶魔术师礼帽没有半点关系。
K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得尽快找到那把钥匙才行。
“你穿得太少了,外面又在下雨,会感冒的。”
知绘一连打了三个喷嚏,身上披着毛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李穆枫在厨房烧水,翻找着姜茶包,幸好没有过期。
“我泡杯姜茶给你喝。”
她吸了吸鼻子,还是不说话。
“又和易南吵架了?”
热乎乎的姜茶暖在保温杯里,她从不知道李穆枫是如此体贴的一个男人,忍不住凝视他的眉眼。这样的目光让李穆枫很尴尬,他发现她的手指甲被咬破了,露出了鲜红的甲肉,血丝斑斑的。
知绘看了他一会儿,对他摇了摇头。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