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南突然变了脸,秘书更不知所措了。
“别让任何人进来。”
女秘书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办公室的钥匙交给易南。
易南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知绘,是我,你把门打开。”
里面安静了下来,但是,她没有开门。
易南把钥匙插进锁洞,扭动门把,走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成百上千地散落在办公室的每个角落,书架倒了,花瓶碎了,办公桌上的东西全被摔在了地上。
知绘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椅上,肩膀因为止不住抽泣而频频抖动着。
“知绘?”
她慢慢地转过身体,面对他。
易南一分钟前还因为紧张恐惧而紊乱不堪的心跳,瞬间静止。
知绘脸上精致的浓妆已经被泪水沾污了,眼影、眼线、睫毛膏混乱地晕染在一起,那双原本明亮动人的眼睛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更抽象或更凄美,那里面丝毫没有美感,相反,充满了怨恨,除了怨恨还是怨恨。
易南沉默不语,想给自己多一分钟辨认一下眼前的女人。
知绘很少化妆,尤其不化浓妆。但是今天他们约好了去婚礼现场走台,或许,她想预演一下做新娘的感觉,所以特地化了一个大浓妆,看看时间还早,便决定去公司找他,一起到楼下的星巴克喝杯咖啡,结果,却发现他不在,当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杂志的时候,忽然想起易南的老板曾经托猎头找过她,想要挖她来他们公司做产品设计总监,于是,她便起身坐到了易南的老板椅上,想感受一下居高临下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就在这时,她发现了易南藏在办公桌下面的那只陈旧的纸箱。
于是,一切都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按照这样的逻辑推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应该是知绘才对。
可是,那怨愤,那活生生**裸的怨恨,让易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钻进那只被掏空的破纸箱,然后,被什么人一脚踩扁,踢出窗外。
知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纸箱从她的膝盖上滑了下去。
她走到易南面前,举起手里的照片对准他的眼睛:
“她是谁?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那箱子放在那里已经很久了,易南再也没有打开看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照片上的那些影像,其实一直都储存在他记忆的黑洞里而无需再打开一一检视,还是,他从心底里害怕,一旦重新翻阅它们,记忆的洪水猛兽就会一口将他吞掉,连根骨头都不剩么?
照片上,年轻的于若尧正和易南忘情拥吻,他闭着双眼,沦陷在若尧不可方物的爱情里,难以自拔的迷离一览无余。
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未婚妻,彻底迷失在了两个女人合二为一的幻境里。
“若尧……”
他试着唤出她的名字,也许可以叫醒她。
可是,除了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她既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
风雪交加的夜晚,袁子君发现自己还在帐篷区附近的陡坡上攀爬,狼声忽远忽近地徘徊在耳边。不能停,再坚持一下。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雪花满山遍野,天空雾蒙蒙不见光,袁子君反复踩踏着泥泞的山路,往山顶迈进,却感觉永远都到不了那里,而太阳,也不会云断雾开地如约升起。就在这时,她感觉一阵困倦袭来,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泥泞的山路变成了碧绿的大草原,干草松软迷香,好像躺在六十支埃及棉贡缎的枕头上,舒服极了。
真舒服啊。
袁子君自在地翻了个身,想伸手去触摸草原,那青草的质感很奇怪,怎么好像棉布一样?她忍不住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