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得了。
他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来看T,目光前所未有地痛苦。
“你是说,你也被什么人洗去了记忆么?”
我不知道。
K没有任何掩饰,也不像是对T撒谎,这点T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我明白了,你胸前的纹身是另一个和你一样的纹身师帮你纹上去的,他或许是你的师父,或许是你的父母、亲人、朋友,总之,是一个你已经想不起来,他也不希望你再想起来的人,所以,你是一个失忆的流浪者,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直到有一天,你能找到那个为你纹身的人。”
T的这番话让K脸上的痛苦愈发加深,他低头不语,茫然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因为长期负重而显得疲倦不堪的虎口上布满了老茧。
“你一定是经历过太多的失望,才决定不再开口的。”
T第一次从他无语的沉默中体会到那空****深不见底的残缺。
T想着,在K无数的流浪经历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问他相同的问题:你是谁?从哪儿来?刚开始,他也会一一阐述自己的纹身故事,想让别人了解他对于自身魔力的无奈与绝望是从何而来的,他**过自己的空白与残缺,希望可以得到理解和抚慰,可是,茫茫人海,人情冷暖,终究还是让他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心。
K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无话可说了。
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过那么久,也从来没想过会有自己的纹身馆。
K表达这句话的时候,T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亲人,这不重要,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你就是我的亲人。
T只觉鼻翼发热,眼眶湿润。
温暖就这样无需言语地流淌过来,顷刻间灌注了K的左手,迅速遍布了他的全身,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了活生生的希望,T哭了起来,可是,K不想,因为他和T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么快乐、无忧、美好,那些流浪多年的伤口都是在这个小小的纹身馆里慢慢愈合起来的,这里,有太多比追寻过去还要更加美好的回忆,所以,他留下了。
“别走了,永远都不要再流浪了,我发誓,从今往后,不会再对你好奇,不会再问你任何问题,这样可以么?”
T稍稍平复内心的激动和感慨,凝视K的双眼,发自内心地对他说。
K终于重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再一样了。
是时候要离开了。
K对T释然温和地点头微笑,T读到了他由衷的接纳和喜悦,但是,却没有读懂他心里的那句话。
“礼堂是完全按照您太太的要求来布置的,我们的费用里已经包括了花艺和婚礼蛋糕设计,但是您太太坚持要用自己的团队,这部分费用就只能浪费了。”
“一切都照我太太的意思,我没有意见。”
“您太太什么时候来?”
易南低头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他们约好三点半在婚礼会场碰头的,知绘到底去哪儿了?
“对不起,我打个电话……”
易南退到会场一角,他不想再看见那几张僵硬不耐烦的脸,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从今天的早餐开始,易南便知道,他和知绘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
培根炒鸡蛋好吃到让人想流泪,知绘一边夹起漂亮的金黄色可口松饼,一边埋怨易南买错了松饼机。
“你知道那个牌子啊,还有蜂蜜糖浆,一定要进口的才好吃。”
他当然知道那个牌子,当年,也是他带若尧去买的。
小小一个松饼机,将近两千,若尧直喊贵,可是,只有这个松饼机能做出让她爱不释手的美味。
对知绘来说,眼下的这只松饼机一直是个摆设,不会做饭也不能让厨房空空如也,既不美观也没有家的味道,正因为是摆设,知绘挑了一个外观靓丽价格便宜的,而可以用这种廉价松饼机做出这么美味的松饼的人,也只有于若尧。
“怎么?不好吃么?”
知绘见他盘里的松饼只咬了一口便停住,以为他吃不下去了。
“好吃,太好吃了。”
他用力把剩余的松饼塞进嘴里,使劲嚼使劲咽,生怕她看出破绽。
“你今天有点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