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得查查客户资料才知道,我记得……她好像留下了一件东西……”
T的话音开始飘忽不定,易南的视野也跟着起了雾,他仿佛看见浑身湿透的若尧正穿过纹身馆的走廊,神情恍惚地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物品,那些东西在她的视野里变得虚虚实实、摇摇晃晃、忽近忽远,显得那么沉重、压抑、扭曲和鬼魅……若尧站在了柜台前,和T说着听不见的话语,然后,把一只淋得半湿的纸箱放在了柜台上。
“纸箱!她留下了一只纸箱。”
易南骤然惊醒,忍不住脱口而出。
T难以置信地看着易南的脸,感觉他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梦游。
T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杂物收据本,对着纸条寻找那女孩的名字。
“如果她真的留下了什么,我这里一定有她的记录……”
易南的心脏轻微地震颤着,那种令人呼吸困难的压迫感又来了。
“找到了!没错,就是这张!”
易南把那张收据撕了下来,日期、时间都和T说得相符,收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若尧的亲笔签名。
“能找到么?”
这时的T已经转身爬上了后面的货架,乒乒乓乓地翻找了起来。
“她说先寄放在我这儿,也许有人会来拿。”
“她还说了些什么?”
“说要去旅行。”
“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T从货架上拿下一只纸箱,放在柜台上。
“只有这个箱子是密封的,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认得的东西。”
积灰的纸盒上还留着被雨水淋湿又变干的痕迹,易南没有迟疑,他不想浪费时间在犹豫上,于是,接过T手里的裁纸刀,用力划开了封箱带。
“你以前的女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
T探头一看,箱子里有一只老式的旧相机,还有一盒旧胶卷,胶卷的下面,是层层叠叠的旧相片。
“她是个摄影师?”
“不,她是个画家,很多年前,曾经开过一个很轰动的个人画展,就在这条街上。”
“我在这条街住了二十多年,不记得有这么个女画家……”
“这箱子里的东西,究竟是谁的?”
易南把捆好的相片一一拿出纸箱,他在寻找那一张,那唯一的一张。
果然,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在纸箱的最下面,躺了整整十四年。
相片一尘不染,保存得很好,就像是她刚刚从书房墙上的镜框中,把它取下来那样完整无缺。
“箱子里的东西,是我的。”
易南拿起那张旧照片——
相片上,二十一岁的李穆枫,凌空扣篮英姿飒爽的身影历历在目地晃动了起来,犹如时光影碟机开始急速倒转、回放。
所有的一切,就此回到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