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岁的陆淮生默不作声跟在她身侧,即使身子不行,依然奋力追逐着她的步伐。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华贵的银袍,一双剑眉黑得凛冽,一对墨瞳寒得透彻。
“二哥?”
嘉言一回头,淮生眼中又恢复了往昔的温柔:“二哥也不知道。”
她也不再多问,携着陆淮生迎风雨逃亡,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她几乎都能从淅沥的雨声中听到纵腾的马蹄声。
“现在听二哥说,”见黑衣人越来越近,淮生紧紧攥住嘉言的手腕,“这样下去谁都走不了,我们分头跑,二哥往西,你往东。”
他们要的是陆淮生,嘉言如何听不出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劲摇头:“我不会丢下二哥!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二哥死在一起!”
这世上,能这样恨平生的,除了北朝那位,还能有谁?
淮生太知道被抓走要遭受怎样的折磨。当日千头万绪,一个不小心就打了死结,若是悲剧,毁了一个自己就够了。
他抬头望了眼远处谧沉的乌云,取出袖中令牌,眸间没有半丝犹豫,“平生在东朝,去找他,这个可保你一路畅行无阻。”
令牌落入掌中时,嘉言心中如遭重击,双腿也如灌冰铅,沉重僵硬,丝毫挪动不得。
在她的另一只手中同样也攥着一样东西,一条早已褪了色的链子,链子上有枚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挂坠,就算掉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愿意弯腰去捡。
可就在刚才,和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却将这条链子死死塞给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告诉她:这是巫族的圣物,一定不能让坏人抢走。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才知道还灵的真实身份。
原来她就是当年那群人不惜灭掉全村也要找出来的巫族圣女,也正是因为这项链,还灵才能在服食毒物后安然无恙。
巨大震撼还没从心头消散,淮生又给她递令牌,打算以身赴死,换她平安。
嘉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为眼下的境况悲,还是该为有这样的兄长和至交喜。
不过黑衣人却没有给她太多伤怀的机会,没多久就踏马而至,一掌拍向嘉言,淮生见状忙将女孩护在怀中,结结实实吃了一掌。
习武之人内力浑厚,出手狠辣,仅一掌,他已口吐鲜血,嘉言花容失色,忙将他扶住:“二哥!二哥你怎么样!”
淮生揩去嘴角血渍,紧抿着唇,冷峭的下颚弧度透着置身死于度外的坚毅绝然:“既然要的是我,那就放了无辜的人。”
黑衣人笑:“自然,只要你乖乖配合,别再叫哥几个好找。”
陆淮生决定认命,再挣扎下去谁都跑不掉,他本就没几年活头,早晚也是死,不如死得有意义一些,譬如,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然而正当他准备认命时,嘉言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粉末撒出去,黑衣人顿时止步,纷纷捂着脸嚎啕不已。
求生的本能给了她无限力量,她掏出怀里的小刀狠狠扎在一个黑衣人腿上,夺了马匹,翻身上马,拉起陆淮生就跑。
风雨再次袭来,卷飞两人的衣袍,嘉言一甩衣袖,挥鞭而下,疾奔向前方凄迷的夜色中。
*
多年未来,寺庙里那股腐蚀难闻的味道还是让人很熟悉。嘉言跳下马背,将陆淮生扶下来,又将马儿牵到巷口赶跑,然后挖出埋在破庙佛像后的火折,生了火。
“二哥,这里不比家中,要委屈你一夜了。”现在不仅是外面危机四伏,逃亡匆匆,她身上也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