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2。0’早就研发出来了,只是不给他们用而已!”
“胡说八道。”
罗伯特的目光从金宁、金宁父母、阿川和嗅觉灵敏的女丧尸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主管身上。“你说,我在胡说八道吗?”他讥笑道。
主管依旧没说话。
但这时的沉默,所代表的含义截然不同。金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主管,尽管她读出了答案,还是下意识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
“因为这些半尸很好用啊!”还是罗伯特在说话,“世界被丧尸拉进了深渊,好几年没生产,设施都坏了,要是所有人都恢复过来,资源根本不够消耗。半尸虽然笨点,但听话、肯干活,在这种时候把他们治愈,我们的好日子可就没了。与其让所有人都饿肚子,还不如让一部分人先吃饱,市长又不傻,肯定要把药藏着。”
金宁和父母被他的话惊得呆住了,转头去看阿川。阿川却似乎没听见,一直盯着罗伯特手里的小弦。
“你先放开她。”阿川说。
罗伯特说:“不然呢?就你们四个人,两个半尸,能把我怎么样?”
他说得没错。阿川这边只有主管算个战斗力—但以他的立场,能跟过来就已经仁至义尽,指望他去跟罗伯特动手是不可能的。其余的,金宁和父母,以及那个嗅觉灵敏的半尸,加起来都打不过罗伯特这个大胖子。更何况,罗伯特身后还有七八个壮硕凶狠的小弟。
阿川没有贸然上前,说:“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他顿了顿,“但你留住小弦,对你没有意义。我知道你恨丧尸,你带着老婆和儿子来中国,结果他们被卷进了尸潮。但很不巧,那时候人类正在抵抗丧尸的进攻,使用了导弹……他们连变成半尸的机会都没有……”
他每说一句,罗伯特身上的肥肉就会泛起一阵涟漪。他在颤抖,尽管咬紧了牙,死死握住拳头,但颤抖依然在他身上游动。他脸上原本是胜券在握的邪恶笑意,随着牙帮子快被咬碎,也变成了半疯半怒的癫狂。他吼道:“别说了!”
“你记得那些场景。”
罗伯特道:“谁他妈能忘得了!”
“是的,只要见到深爱的妻儿被尸潮裹挟,又在气浪中被撕成碎片,谁都不会忘的。”阿川看着他,语气越发缓慢,透着怜悯,“但这并不是丧尸的错。从那场轰炸中活下来的丧尸,即使现在被治愈,也记得那些画面。对所有人,那都是场噩梦。但那并不是丧尸的错。”
“不是你们的错是谁的错?!”罗伯特大喊,“我的儿子只有五岁,被一双腐烂的手抓走,我记得他被那堆烂肉淹没前的情形。他用眼睛看着我:‘爸爸你怎么不救我?’你说,我怎么救他—周围全是丧尸啊,我一过去我也得死!”
阿川说:“是的,你没有错。”
“既不是丧尸的错,又不我的错,那我孩子死了,到底是谁的错!”
“谁的错都不是。”
罗伯特勃然大怒:“那你是说,我儿子该死了?”
“他并不该死,”阿川的声音近乎叹息,“他只是死了。”
罗伯特的愤怒凝固在瞳孔里。他愣愣地盯着阿川,一些雪花落在他额头,融化,慢慢流下。
“但他死了……”他喃喃道。
“在我们的认知里,世界是一个循环,有人闭上眼睛,就有人睁开眼睛。此岸的草枯萎,彼岸的花盛开,都是映照。失去的人去了远方,也不需要悲伤,你放不下,他在彼岸也不会开心。”
“所以他……他希望我放下吗?”罗伯特仰起头,更多的雪落下,一些湿痕从眼角滑出。不知是融雪,还是泪痕。
“是的。”阿川点头,“我去过彼岸,很阴冷,雾气很重。你的孩子在彼岸是一株植物,但如果他在意的人活在痛苦中,周围就一直是阴冷的雾。太阳升不起来,花也不会盛开。这么多年,你该放下了,他也该在阳光下生长了。”
“悔过永远不晚。”
罗伯特点头,“我会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的。希望还来得及,我做的错事太多了……”
“你可以先从把小弦还给我开始。”
“好的。”
说完,罗伯特把小弦放开,解开她的绳子,低声道:“对不起……”手一转,指向阿川,“过去吧,他找了你很久。”
小弦骤然被放开,有些无措。她扭了扭自己的手臂—被绳子捆得太紧也太久,即使血管早已坏死,也酸麻不已。她先是看看罗伯特,畏惧地往回退一步;又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阿川。她愣住了,头发在冷风中舞动,郁金香的茎叶也随之起伏,像是突然获得了生命。
她张张嘴,发出含混的声响,随即大步向阿川跑去。
金宁看到了她灰败脸颊上的喜悦,再转头看阿川,他那千年不变的脸上,也满是惊喜。他嘴角扬起,张开了怀抱,等着小弦扑来。他手臂张得如此开阔,像是要把小弦和整个冬天一起抱进去。这个冬天很冷,风呼呼地刮着,吹过两人之间。
那个提塑料桶的小弟拧开桶盖,上前一步。
这时,金宁又闻到了那阵怪异的味道。
嗅觉灵敏的半尸也有所察觉,猛然抬起头,嘴里嘶嘶地说着什么。
金宁听不懂他的意思,但阿川显然明白了。他脸色骤变,向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