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条例里写的是三个月观察期满后逐一核查。但逐一核查的標准没有写明——查什么?怎么查?谁来查?查完以后发不发户籍,依据什么判断?”
叶笙靠在门框上。
不得不承认,这人问得在理。
“標准还没擬。”
“建议儘快擬定。人口底数清不清楚,直接关係到粮食分配和赋税核算。下官的职责是监察民政,若底数都糊涂,后面的帐怎么看?”
叶笙盯著这个坐在冷房里翻帐本的中年人,把沈砚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该记的一笔不落,不该管的绝不伸手。”
不该管的不伸手,但该管的他会死磕到底。
“行。我让吴县丞三天內擬出核查標准,擬完先给你过目。”
周恆放下笔,站起来,行了个礼——不是敷衍的虚礼,腰弯了个正角。
“多谢大人。”
叶笙走了。
路上碰见常武,常武问他怎么脸色不太好。
叶笙说:“简王给我派了个阎王爷。”
常武乐了:“不是说这人不贪不占吗?不贪不占的不好?”
“贪的人好打发。不贪的人——”叶笙摇头,“他不要你的银子,就要你的命。”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图你的钱,图你的规矩。你的规矩不到位,他能拿著笔把你烦死。”
常武想了想:“那跟我师娘差不多。”
叶笙没听懂这个比喻里的逻辑关联。
“你师娘也不贪不占?”
“我师娘也不图別的,就图我每天练刀两个时辰。少一刻钟,她能嘮叨到后半夜。”
叶笙:“……”
周恆来了以后的第三天,矛盾爆发了。
起因是军营。
周恆翻完了县衙的所有帐册,提出要去城南走一趟,实地看看难民棚区的情况。
这没问题,在他的职责范围內。
但他走著走著,走到了城南军营的围栏外面。
围栏里面,卫校尉的兵正在操练。
周恆站在围栏外面看了片刻,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开始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