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武踉蹌著扑过去,双手扒在棺材边沿,整张脸埋了下去。
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舔舐致命的伤口。
“老张……我的兄弟……”
他一声声地喊,肩膀剧烈地抖动,绷带下渗出的血,又染红了一片。
“是我……是我害了你!是我没用啊!”常武猛地抬头,一拳捶在棺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该死的是我!你他娘的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为什么!”
陈文松红著眼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叶山和叶柱叶江三人站在门口,此刻眼眶通红,对著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叶笙没说话,只是走到棺材另一头,看著张鏢师那张再无生气的脸。他想起这汉子教自己枪法时,唾沫横飞的模样;想起他看到鏢局的后生们在练武场切磋时,笑得满脸褶子的模样;想起他临死前,还惦记著让自己给他报仇的模样。
他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张鏢师冰凉的额头上,轻轻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头髮。
“常大哥。”叶笙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常武的哭嚎声顿了一下,满是血丝的眼睛望过来。
“人已经走了,说这些没用。”叶笙收回手,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临死前让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在这哭天抢地的。”
常武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叶笙眼神一冷,浑身散发著杀意,整个偏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等查到那帮杂碎的据点,我带你一起去把仇人的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祭品。”
常武愣住了,眼泪还掛在脸上,却忘了往下掉。
陈海嘆了一口气,“鏢局那边,官府已经带人封了现场。你要过去看看吗?”
叶笙眼神一冷:“现在就去。”
常武猛地站起:“我也去!”
“师父,您这伤……”陈文松急忙想拦。
“我必须去!”常武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叶笙点了点头,陈文松只好搀著常武,几人一同出了陈府。
夜色如墨,常远鏢局门口掛著的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惨白的光照得整条街都阴森森的。
十几个衙役守在门口,见陈海领著人来,立刻放行。
“陈管事。”一个衙役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叶笙时,带上了一丝警惕。
“这位是叶笙,鏢局的朋友。”陈海介绍道。
衙役点点头,让开了路。
叶笙踏进门槛的瞬间,一股混杂著铁锈和腐败的血腥味,浓得几乎能呛进肺里。
院子里,几十具尸体盖著白布,整齐地排开。月光下,渗透出白布的血跡,黑得发紫。
常武踉蹌著衝进去,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定住了。
“夫人……安儿……寧儿……”他跪倒在地,颤抖著手掀开其中一块白布。
布下,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惊恐,死不瞑目。
“夫人……”常武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想伸手合上妻子的眼睛,可那只手却抖得筛糠一样。
叶笙走过去,蹲下身,替他合上了那双眼睛。
“常大哥,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