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安看著手边那根枯枝,上面还带著几片乾枯的叶子。
“我是废人。”
林七安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废人怎么了?”
老道抠了抠脚丫子,弹掉指甲缝里的泥垢。
“心不死,人就死不了。手断了还有牙,脚断了还有身子。“
”只要这口气还在,就算是条蛆,也能噁心死几个人。”
老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也不用导盲杖,径直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听好了。”
老道並指如剑,对著空气轻轻一划。
槐树上的一片叶子,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这就是剑。”
老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
“什么时候你能用那根树枝把风切开,老道我就请你喝酒。”
……
春去秋来。
这破道观的日子单调得让人发疯。
林七安动不了,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稻草上,或者是用手肘撑著地,一点点挪到门口晒太阳。
那根枯树枝,成了他唯一的玩具。
第一年,他握不住树枝。
第二年,他能用嘴叼著树枝,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第五年。
林七安已经能用两根残废的手指,勉强夹住树枝。
老道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带点餿了的馒头或者是半只烧鸡。
老道从来不教口诀,也不传心法。
只是在喝醉的时候,会指著风,指著雨,指著漫天大雪,胡言乱语几句。
“杀人不用刀,用意。”
第十年。
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老道喝光了葫芦里最后一滴酒,靠在门框上,没气了。
尸体很快就凉透了,上面落满了一层薄薄的雪。
林七安费了半宿的劲,才爬到老道身边。
林七安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伤疤的手,从老道怀里摸出那个紫金酒葫芦,晃了晃。
空的。
“老骗子。”
林七安骂了一句。
他夹起那根陪伴了他十年的枯树枝。
此时的树枝已经被磨得光溜溜的,像是一把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