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玄策站起身,双手抱拳,腰身微微前倾,行了一个不算卑微但足够恭敬的礼。
这个角度,刚好是中州世家小辈拜见一流宗门客卿时的標准礼数。
不高不低,不远不近。
寧玄策拿捏得很精准。
林七安靠在椅背上,挠铁柱下巴的手指停了一拍。
铁柱迷迷糊糊哼了一声,额头紫色闪电纹路闪了闪,又沉沉睡过去。
“寧公子客气。“林七安抬了抬手,“慢走。“
两个字,语气隨意得像是送走一个来借碗的邻居。
寧玄策的脊背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告辞。“
寧玄策转过身,玄青色锦袍的下摆在极北雪狐皮上拖出一道弧线。
腰间黑鞘长剑的赤红宝石在龙涎香的青烟里折射出一点暗光,很快被门外走廊里的兽脂灯火吞没。
寧远山和许崇年跟在寧玄策身后,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朝林七安的方向微微欠身,隨后快步跟上。
赵灵珊最后一个起身,手里还攥著茶杯,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杯底残留的茶水,咂了咂嘴,將茶杯放回桌上。
“多谢林前辈的好茶。“赵灵珊冲林七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说完,火红色窄袖武袍的袖口一晃,赵灵珊蹦躂著追了上去。
包厢门合上。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织金地毯上闷沉地响了一阵,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天字一號包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龙涎香的青烟在门扇关合后的气流里打了一个旋儿,又缓缓散开。
陆知游坐在琉璃窗前,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著下巴淌了两行,也不擦。
陆知游用拎著酒葫芦的手背揩了一下嘴角,斜著眼睛看向门口方向。
“就这?“
陆知游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股子酒气。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陆某还以为这位寧大公子要翻桌子呢。“
苏清离收起指尖翻飞的银色短刃,塞回袖口,柳叶眉下一双清亮杏眼弯了弯。
“翻什么桌子?那个姓寧的小子从进门开始,握剑穗的手就没松过。“
苏清离声音娇媚,却带著一丝不屑。
“四品初期,搁在南域能横著走,搁在小男人面前——嗯,坐著喝杯茶就很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