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吓唬完装神弄鬼的家伙,谢尊主心满意足,难得没有修炼,今日睡起神采奕奕,正乖巧坐在妆镜前,任凭身后人将自己摆布。
洛平生替谢尊主将散乱的长发绑起,绸缎般的乌发在她指尖流动,仿佛潺潺的溪水,温凉柔润,与谢尊主给人的张扬气焰截然不同,令人心软莫名。
她眼睫柔柔低垂,眉目笑意莞尔,用一根木簪将谢不辞的长发固定,“好啦。”
尝试新造型的谢尊主正对着琉璃镜左看右看,对发上双雀木簪欢喜得不行,伸手想碰,又硬生生忍住了,“生生你眼光真好,挑的木簪好漂亮。”
谢不辞的眼瞳晶亮,在光照里熠熠,细碎光晕从中波动,近乎蛊惑人心。
洛平生眉目微弯,对谢尊主的溢美之词不动如山,悠悠道,“阿辞也好漂亮。”
两人正言笑晏晏,相互嬉闹温存,却听一声未亡人之言传入耳中,令二人眉目一怔,齐齐安静下去。
两位仙君侧耳将吵闹声倾听,那自称乐情休的未亡人正怒斥姜家主与严夫人,声音洪亮穿过姜府,显然来者也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姜意临,严感行,你们二人当年一人因妒生恨,一人贪图锦裳的修为,合伙害死了锦裳,今日我来此,必然要将那孩子从你们手中带走,教她逃离你们的魔爪!”
谢不辞同洛平生对视一眼,看清对方微微颔首,将想法肯定,谢不辞霍然起身,与沧灵仙君一同前往前院。
顾不上早间交心小谈,显然昨夜谢尊主雷厉风行出手之后,麻烦决意找上了姜府。
既然是她们招来的麻烦,自然由她们二人出面解决。
许多人明里暗里聚集在姜府门前,好奇看着这一幕击鼓鸣冤的好戏。被她们围起来的女子八风不动,只仰头与严夫人对视,目光扭曲,似乎能够将严夫人千刀万剐。
被这目光盯得实在不舒服,严夫人冷下脸,“胡说八道!谁允许疯子在我们门前闹事?”
她偏过头对身旁的人吩咐,“把她给我轰走!”
严夫人毫不留情便给对面人定了个疯子的身份便要将其撵走,乐情休却没有被这一番话吓得退缩,而是冷笑着往前跨了一步。
乐情休咬牙切齿,双瞳含着一片真情被伤的血红,看上去几乎要将严夫人生吞活剥:“将我轰走?也要看你们姜家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态度这么急切,你是怕了?怕我把当年的实情说出来,让你们这两个小人颜面扫地?”
严夫人怔怔看着乐情休一会,好似将人认出来般,倏然晃了一下险些倒下,眉目惊骇恨意一闪而过,缓缓通红了一双眼。
她死死盯着乐情休,已然是将对方认了出来,却仍然当做二人十分陌生,冷声喝道,“颠倒黑白的功力真是炉火纯青,你骗过了多少人,便就当这话也能用来吓唬我与姜意临么?!”
这般招摇撞骗到她与姜意临头上,是真当她们二人好欺负么?!
严夫人一字一句,意有所指,听上去已是恨不得将人抽筋剥皮,“你又是什么身份,竟然还敢来我们府上闹事?”
她与此人隔着一段难消的仇怨,便是百年身死后也难能将其原谅。
乐情休甩手振开围上前来的家仆,也因此在周围空出了一块地,将众人震慑,朗声逼问,“你一直急着赶我走,岂不就是做贼心虚?”
“当年你和姜意临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中一清二楚!”
谢不辞揣摩片刻,联系昨夜看到的那孩子,同沧灵仙君默默咬耳朵,“感觉不像……”这修士引导旁人往姜家主与严夫人为抢夺孩子而害死华锦裳的方向拢靠,她们二人却觉得此人来历不明,更应当被警惕。
洛平生幽幽叹气,“是呢,这孩子显然很依赖姜家主与严夫人。”
“而且……”
她凝着乐情休的那张脸,面色略微有些凝重,轻声道,“华锦裳是不可能被凡人害死的。”
谢不辞微微一愣,当即恍然,也是变了面色,“她是为飞升的最后一步而入世历练,却夭折在了这里?”
“那天在青云殿宇之中,你听姜严二人提起华锦裳便面色困扰,生生,你是认得华锦裳的,你知晓她的来历……是华疏沐?”
丹澄仙君华疏沐,同华锦裳拥有同一个姓氏,又被洛平生记得这样清晰。
“生生,华锦裳和华疏沐是什么关系?”
洛平生眼睫微微颤动,轻轻点头,“她们二人是师徒。”
沧灵仙君将前缘娓娓道来,“当年疏沐将双亲俱亡的锦裳救起,后来发觉锦裳根骨奇佳,因此疏沐便询问了她的意见之后,将她收为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