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问她:“你不怕?你不躲?”
吴美说:“我怕什么,我又不想当代理董事长,我只想玩儿,玩儿就少不了花钱。孟姐,孟董事长,我要预支一点吴氏集团股东的红利,你行行好,签个字,批准了吧,咱俩可是多年的好姐妹。”
她是来要钱的。
快门一响,拍照的人是吴智。
吴美惊问:“你干吗?”
“我没拍你。”吴智说。他一手端着照相机,一手拨开挡住眼睛的长发,看着孟艳说:“你抱着信儿的样子,母子哀伤的表情,黑白色调的环境,四周弥漫着的死亡气息,组合在一起,美极了。”
吴智与吴美名为兄妹,平日互不说话,没有来往。
吴智笑了笑,不知该怎么称呼孟艳,他说:“一会儿,吴钢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你抱着信儿迎上去,守在你丈夫身边的那一刻,我想拍几张照片,请你允许。我正在拍一组关于死亡题材的摄影作品,生与死,是世间万物的永恒的主题。”
他是来寻找创作素材的。
电梯门开,滚出两部轮椅,上面分别坐着吴仁与赵慧。两人的出现,像是压过来两大片乌云。
赵慧转动轮子,把轮椅停在孟艳面前,伸出一只瘦成鸡爪子似的手。孟艳挡住这只手,不让赵慧碰信儿的脸蛋。赵慧说:“真把这个小崽子找回来了,当心呀,以后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吴仁撕去温厚的面具说:“我来看吴钢最后一眼,送他一程。”
这两个人是来泄愤的。
十几米外,小袁听不清这些吴家人之间的对话。今晚,在这种特殊场合,吴董事长失踪后,吴氏集团三任代理董事长聚齐了。吴仁重病,已成废人;吴智玩世不恭,无心权位;孟艳经历信儿被绑架一场变故,萌生退意。吴氏集团将会落到谁的手中,小袁想到一个美丽的女人——丁香。
这时,一个男人引起小袁的注意。他大约三十岁,肤色黝黑,身体笔直,瘦而精干,手扶一只贴满各国航空标签的大拉杆箱,那双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孟艳。孟艳与他的目光接触,说了声:“你来了。”
他抱歉地说:“晚了两天。”
孟艳对信儿说:“叫甄帅叔叔。”
信儿出于孩子的某种本能,胆怯地不叫。
甄帅问:“你在电话中没说清楚,吴钢先生为什么受的伤?”
孟艳说:“为了救信儿。”
甄帅说:“我大致可以想到是谁干的,吴钢先生担忧的危险真实存在,不是杞人忧天。今晚,我送你们回家,我派我的秘书留下来照顾吴钢先生。”尖脸女护士抱着血浆,请他让路。进手术室前,尖脸女护士听甄帅在说:“我明天带你跟信儿离开这儿,出国。”
手术室里,尖脸女护士放下血浆,跟另一个女护士小声说:“外面来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人,说是要带那母子俩出国,我也想出国,没人带我走。”
她站的地方离手术台很远,说话的声音很小,或许是出于心灵感应,吴钢听到了。吴钢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信儿,他的求生欲望来自信儿,他要活下去保护信儿不受伤害。当他听到甄帅已赶到,信儿将要出国远离危险时,心气不免一松,神思恍惚,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吴钢的血压直线下降,监视器屏幕上,他的心电图逐渐成为一条直线。
手术室的门向两侧滑开,一辆平车推出蒙着白布的吴钢。孟艳缓缓掀开白布,露出吴钢安详的脸。
信儿伏在他的身上,用稚气的童声叫“爸爸”。
孟艳含泪说:“爸爸睡着了。”
信儿说:“爸爸醒醒,回家睡觉。”
取景框有点模糊,吴智没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