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探视之日,犯人们与亲属见面后,都向他报告一些吴礼和刘家的消息:吴礼暴发了,生意做得很大,成为本市工商业界一颗耀眼的新星;刘淼父亲病故,母亲瘫痪,生活不能自理;刘淼极少走出刘宅的大门;刘淼生病住院,据说是重感冒转肺炎,人瘦了许多;刘淼大着肚子,出来买菜……
他心没死,还在跳。他查到一个绰号“耗子”的同监犯人参与过宋代玉瓶走私案。
这天,犯人们修整一条土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打个手势,召来了“耗子”,两人端着饭盆,坐到狱警看不到的土堆后面。
他说:“问你几句话。”
耗子一脸讨好的笑容:“您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个字不敢瞒您。”
“玉瓶是你运到境外的?”
“您问的这事,是我。大哥,进来之前,我是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帮一个人往境外运过一个木箱子。被抓以后,听警察说木箱子里装着一只文物级的宋代玉瓶,就为这点事,判了我三年,我冤哪,早知道我该多要点钱。”
他一只手扣住耗子的肩井穴问:“那人长什么样?”
耗子不敢叫痛:“那人浑身上下捂得严实,夜里货场上见过一面,光线太暗,看不清模样。”
“是男是女?”
“像是女的。”
“多大年纪?
“说不准,听说话的声音是个老女人。”
“就这些?”
“我想想,那个老女人说话有口音。”
“听口音是哪儿的人?”
“听不出来,大哥,说句大不敬的话,那个老女人的口音跟您的特像。”
他轰走耗子:“滚!”
他想,与他口音一样的老女人,还能有谁?只能是吴老太太。他向警方报告这一重要情况。
他并不知道,在警方的审讯中,耗子做过同样供述。警方已将吴老太太列为嫌疑人。面对警方询问,吴老太太自称从未去过什么货场,近期没出过院门,一直在家二十四小时照顾瘫痪的刘淼母亲,并提交了一份刘淼母亲的亲笔证词。警方驱车赶往刘宅,去向刘淼的母亲核实,在院门口,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他是从吴礼口中得知这一丧讯的。吴礼到监狱探视,他见吴礼臂缠黑纱,以为吴老太太死了。吴礼面露悲色,说:前些天,大风大雪,刘淼母亲冻死在院子里,谁也搞不清楚她拖着瘫痪之身,爬到那里去做什么。吴礼又高高兴兴地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昨天,刘淼生了,是个儿子,六斤七两,取名吴仁。
他满嘴苦味儿。
吴礼笑着对他说:“满月酒你是喝不成了,我老婆刘淼说了,等你刑满出狱,请你喝我们儿子的周岁酒。你不能不来,必须来。”
他说:“这酒,我喝。”